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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總愛煉些丹藥,修天道之人更是如此。但若是這種用凡火煉出的丹藥有用,只怕人人都能成仙了。
這話我是沒有與菡凈說的,畢竟是他一番心意,總不好一盆冷水就澆得火星都不剩的。
如果……他沒有那么嘴上不饒人就更好了。
終于等到我傷好之后,趁著菡凈不在,我便循著自己種下的符咒的氣息去尋九尾。
三日早就過了,九尾早就被打回原形,成了一只普通的狐貍,除了……還會說人話。
她不是天生的青丘狐族,九尾乃是儲存法力所生,如今功力褪去,另外的八尾也消散了,看著只是瘦小的狐貍一只,十分可憐。
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被山中一頭猛虎追逐,眼見就要成為猛虎的口糧。
從前這種靈智未開的畜生,她是決計不放在眼里的,連指頭都不需要動,便有千百種方法讓山中之王悄無聲息地斃命。從前她連我也是不放在眼里的,畢竟我這點法力遠不是她的對手。
如今她被我從虎口中救了下來,也不知心中作何想。
“九尾,看在我方才援手的份上,你今日就不能說一句實話么?”我將受了傷的九尾帶到臨終僻靜處,自己則蹲下身子,與它認真對視,“你的招魂術,到底是真是假?”
一只狐貍對著我用嘲諷的語氣說話,還是十分別扭的。她道:“援手?呵,若不是你,今日我也不會這般狼狽。這時候還想裝好人,可惜那傻道士沒有在邊上看著。”
無端端地扯上菡凈有些讓我不悅。于是我說話也并不客氣,“若不是我出手,此刻你也沒命在這兒說話了。”
九尾沉默了一陣,難得沒有反駁。
然而只過了片刻,她卻如同發現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忽地開始大笑起來。如今人形也沒了,自然也不需顧忌著還要矜持著優美著以便引誘那些年富力強的漢子,九尾笑得滿地打滾,險些崩開了傷口,好不容易才收斂了些,愉悅地開口道:“你好歹也是神族,還是東海龍族,怎么這么蠢?”
此等毫無意義話語,根本沒有理會的必要,我只靜靜地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好在九尾也不只是想嘲笑我而已。
從前她比我強,大約有一種身在上位的優越感,覺得戲弄起我來十分有意思。但如今勢比人強,再不說實話對于她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難道這么久了你還沒發現?我的招魂術,什么招魂術?那不過是勾魂之術罷了。”九尾慢條斯理地說著,大約是在等著瞧我究竟會不會惱羞成怒。
“你說的,是吸人元氣?”我問她。
“吸元氣算什么勾魂?難道不該是怎么吸到元氣的比較重要?”九尾瞇著現出本相之后就顯得更為狹長的眼睛,“男人嘛,總是那副臭德行,撒句嬌發個嗲,有的甚至只需要一個眼神,便被勾得神魂顛倒,連自己姓什么都忘了。難道這不就是最上乘的勾魂術?”
若是那時我眼前有一面鏡子,我一定能看見自己的臉色都是發青的,“當真如此?”
“難道騙了你我就能恢復從前的樣子了?”九尾不屑地翻了白眼。
我隱隱感到自己氣得有些發抖,“既然如此,你為何不早些說實話?”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難道你不覺得,把神族耍得團團轉、還騙著東海龍女如我們這些低賤的妖物一樣去做不知廉恥之事……很有意思么?”九尾放肆地大笑起來。
很好,倒真是個好理由。
九尾的笑聲未竟,最后幾聲卻陡然斷在喉中。
她以后再也不能笑出來了,因為她的喉嚨已經被我扭斷了,就用我這一雙看起來纖細柔軟的手。
那是我第一次殺生,也沒什么特別的感覺。
若非要說,也只能感受到生命的確是太過脆弱,經不起命運大掌的輕輕一折。
我再次回到蟄居多日的山洞時,菡凈又已然在那里了。這一個照面打過去,我與他都有些尷尬。
“今日……怎么想著出去了?”我一向不愛動彈的,驟然出去一回,也難怪他吃驚。
我卻沒回答他這個無關緊要的小問題,只是道:“菡凈,以后你也不必問我那九尾的下落了。她……沒了。”
“沒了?”菡凈愣了一瞬,顯然是不知道我說的沒了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伸出手,一直遞到了菡凈面前。
過了片刻,他才明白了我的意思,卻很是震驚,“你……方才把那狐妖……殺了?”
“就用我這雙手。”很意外地,我還笑了起來,心里只覺一陣快慰。
若我還有什么牽念之人,便只是蓮生罷了。她竟拿蓮生之事來欺瞞于我,還只以為是個玩笑,我委實是萬分痛恨的。
菡凈忽然板起臉來教訓我,“你乃是神族,怎可隨意殺生?”
“我為何就不能殺生?小道士,你大約是沒見過我們神族的司法天神和他手下的那一幫人,手起刀落,毫不含糊,已然不只是殺生,而是要殺到魂飛魄散了。”那時我還并不曾見過司法天神,甚至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見到司法天神卻是因著自己觸犯了天條,只是將從前在其他水族處聽到的傳聞原封不動地轉述給他。
他的劍眉高高一挑,怒道:“你又不是武神,怎能與司法天神相提并論?”
“是是是,比起司法天神我的確弗如遠甚。”口中說著,我心下卻在想,司法天神之母雖說是上一任天帝之妹,但他父親卻只是一條競神失敗的妖蛟,神族看重的是父親的血脈,因而他在多數神族眼中只是妖族的孽障罷了,倒是遠不能與我這正經的東海龍王之女相比。
但我又掃了菡凈一眼,輕笑道:“你一介凡人尚對那妖狐喊打喊殺,何以我就不能?”
菡凈沉默片刻,只好松口道:“是,這妖狐作惡多端,早該誅殺。但你……不是一向護著她么?今日怎的……”
從前我竟不知怎的看著菡凈會與蓮生相像的,分明性子脾氣相去甚遠才對。
但我還是耐著性子答道:“她欺我瞞我,將我當做傻子一樣戲弄,險些壞了我的大事。”
想不到菡凈聽了這話,立刻又肅容斥道:“若你是因此才對它痛下殺手……你也該當受罰了!斬妖除魔該當是為了匡扶正道,而不是因著一己私欲。”
啊,我知道為甚會覺得他們二人有些相像了,這一本正經說教的模樣,委實是一模一樣。
我沒說話,菡凈卻又自己轉換了話題,“它騙了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