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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賣出去東西他又不給算錢?!眱芍圾x鴦頭也不回。
織蘿失笑,“早晚都是一家人,何必這么斤斤計較?”
兩只稍微合計了半晌,覺得也是,便讓滟滟去對面叫人了。只是等聆悅和連鏡都進了千結坊的后院,兩只鴛鴦才想到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千結坊是織蘿的地方,耀靈軒是連鏡開的店,一家人能是這么算的?咦,好像發現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待兩只鴛鴦放好了茶水退出去,連鏡才矜持地捧了一杯呷了幾口,然后問道:“姑娘這是有何事?”
“那日我夜闖閻羅殿,雖早有準備卻還是受了些傷,昨日一整日都精力不濟,只顧著休息卻沒來得及細想。今日是想問你們,關于甜水村所聽說的怪物一事。”織蘿緩聲道,“既然你們說瞧過畫像……聆悅你記性好,快畫給我看看。”
之前已原原本本地描述過,織蘿也不是什么健忘之人,怎么過了一天還要看畫像了?聆悅與連鏡對視一眼,在彼此臉上都看到了疑惑。不過織蘿還不曾有過什么無禮的要求,兩人疑惑歸疑惑,卻仍舊是找了紙筆,由連鏡主筆,聆悅修正。
未幾,畫像完畢,織蘿接了過來,問道:“確認無誤?”
“是這樣的,元闕還說他在那什么護身符上見過這東西。畫個害人的怪物,這到底是護身符還是索命符??!”連鏡隨口說道。
織蘿雙目微微瞪大,從袖中摸出一物遞到連鏡面前,“是這樣的?”卻是一枚粗糙的竹塊,上頭有些凌亂的刻畫痕跡。
聆悅和連鏡都湊上來仔細看了一眼,同時點頭確認。
織蘿也不顧這畫中的東西委實是丑陋非常,連那護身符一道拿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端詳起來,時時相互參照對比。
聆悅到底忍不住,問道:“姑娘可是有什么發現?”
織蘿攤開畫像遞到二人面前,“你們看這東西,究竟有何特征?”
“蛇身、牛角、駝蹄、鷹羽、魚眼、虎頭、鹿耳、兔唇、馬尾?!边B鏡勉強看了一眼,又連忙別過頭去。
聆悅不由得有些好笑,“躲這么快干什么?這東西再丑,能有他們說的那花婆婆丑?”
織蘿沒理會他二人打岔,只是將這十八個字寫下來,又問:“你們能想到什么?”
“什么?”這兩只鴛鴦一臉茫然。
于是織蘿又重新謄了一遍,只是這次只寫了九個字——蛇、牛、駝、鷹、魚、虎、鹿、兔、馬。但二人思索半晌,仍舊搖頭。
織蘿倒是一點沒著急,提筆將“馬”字涂掉,又補了個“蜃”字。
連鏡雙眼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卻又暗戀不可置信。
又依次寫了“頭、角、眼、項、腹、鱗、爪、掌”等字,卻不是與先前那般一一對應,但又成了另一種排列。織蘿寫完后便隨手擲了筆,淡聲道:“《本草綱目·翼》云:龍者鱗蟲之長。王符言其形有九似:頭似駝,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鯉,爪似鷹,掌似虎,是也。其背有八十一鱗,具九九陽數。其聲如戛銅盤??谂杂许汍?,頷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鱗?!?
聆悅卻十分耿直地道:“姑娘,人間的這些書,我是沒讀過的……”
“那你總該見過龍吧?畫像沒見過?”織蘿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又道:“龍有九似聽說過嗎?”
聆悅到底不是全然無知,連忙點頭道:“聽過??蛇@跟這怪物有什么關系?雖然這都是九樣東西。”
“偷偷換了一兩個詞句,又重新組合一遍,就成了個無跡可查的怪物,真是有意思?!笨椞}勾起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
連鏡也有些不解,“姑娘為何肯定就是龍?”
“那日你說湖中有神息,大家猜是因為湖中有龍,卻又被否決了。但后來我仔細一想,雖系出同源的東西,但因天帝天后金口玉言,便硬生生從神族名錄中剔了出去成為妖魔。這事很早了,但你才多大?既然你說是神息,那必然是‘真正’的神族?!贝浇堑男σ怆[隱有越來越盛的意思。
這話說得……仿佛你就活了多大似的。連鏡腹誹著,卻又不敢說出來。
聆悅卻問道:“不管這護身符哪里來的、因何畫錯了,但那甜水村的村長可是說了,那是他的先祖親眼見到的,所以才畫了幅圖做紀念的。難道是他的祖先看錯了?”
織蘿輕飄飄地掃了她一眼,又問道:“若是讓你改掉一個凡人的記憶你有法子么?”
“天規明令禁止這么做的!”聆悅立刻搖頭。
“不問你能不能這么做,單問你會不會!”
聆悅沉默了片刻,到底還是輕輕點了點頭。連鏡還補充道:“若是法力足夠,一氣抹掉數十人的記憶也是可以的?!?
“那不就完了?你們想想,一個村里最多能有多少人?且還不是所有人都目睹了天龍下墜?!笨椞}輕笑。
這次確實連鏡也不解了,“可這么做的是誰?又為什么要這么做?”
織蘿不緊不慢地道:“一般來說,各族之人犯了戒,自有族規懲戒,再者各界也會有專司審判刑罰者??墒橇缰?,但凡有罪大惡極之人,也必定是由神族來最終裁決的。龍原本就是神族,所以于情于理,最后鎮壓這孽龍的都是神族。那么熟手篡改周遭凡人記憶的,自然也不會有別人了。至于為什么……難道神族掌權者是什么德行,你們不知道?”
因為一時不痛快而忘了替彼此隱瞞身份,導致聆悅與連鏡都有些尷尬,相互對望一眼,又飛快地扭過頭去,默契地當做方才織蘿那句話并沒說過。
“既然裁決其他五界之事神族都是拿捏在手中的,那便是說神族是將自己凌駕于六界之上的。要管束別人,自身又怎能有這等丑事傳出?與其留著一個高高在上卻身犯重罪的龍族來毀了名聲……不如生造出一個并不存在的妖魔來。哪怕有朝一日這件事最終浮出水面,也不會墮了神族的威嚴?!?
聆悅與連鏡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因為織蘿所言,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
但織蘿卻仿佛并不知道自己方才所說之話給二人帶來了怎樣的震撼,只是語氣如常地道:“當年花了這么大力氣來混淆視聽,便是不愿意讓太多人知道,如今要追查,恐怕這事還是太難了。連鏡,你……”
忽然反應過來直問一句“知不知道四海龍族誰家有忽然銷聲匿跡的子弟或旁支么”又會讓連鏡暴露,織蘿只好生生止住了。
好在這時屋里平白響起一陣鈴聲,驚動了三人,才算化解了眼下的尷尬。
憑肉眼看去,織蘿的房間里是并沒有懸掛鈴鐺的痕跡。不過用來阻擋非人的銅鈴紅線陣卻是一直沒拆過,故而這一響,便引起了三人的警惕。
但最后,飛進來的卻是織蘿自己的傳音鶴。只是那紅線勾勒的小鶴飛得跌跌撞撞,顏色也十分黯淡,一點光華也無,線上的紅色也淡得幾乎要褪干凈。
織蘿雙眉一挑,神色有些嚴肅,連忙伸手讓那傳音鶴飛到自己掌心,捏了個法訣,那傳音鶴便一下子化作一道輕煙。但幾人的對話聲卻驀地在三人耳邊響起。
“為什么要對他下手?”
這聲音織蘿不太有印象,聆悅卻知道,“這是那個阿盈,也就是那天叫元闕教她讀書的那個姑娘。”
織蘿面色一沉,卻沒說話,只是凝神細聽接下來一個男子說出來的一句,“他都知道了,還任由他這么亂跑,遲早會壞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