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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修,難道你不覺得……夫子喜歡你的文章,都是一類的么?”陳宇輕笑一聲,“你乃是詩禮世家出身,家里又有親朋長輩混跡官場,自小耳濡目染,眼界自然是與我等寒門子弟不同,我所不能見、不能想之事,于你而言則是尋常。倘若文章考題于此相涉,對你而言豈不是得心應手?我自問別都不比你差了,甚至有的比你還強些,但出身是我所不能選的,卻偏要在這兒輸你一頭……我怎能不恨!”
看著陳宇眼眶發紅的模樣,元闕輕輕搖頭,嘆息一聲,“陳兄,考中考不中,難道真的有這么重要么?”
“你也不是個要靠著科舉來翻身的,說什么風涼話?”陳宇瞪了元闕一眼,“若是考中,哪怕我不能一步登天,但至少……我家的處境便會比如今強上百倍。”
“哪怕是付出性命為代價也在所不辭?”
陳宇露出個古怪的笑容,“那你呢?你愿意讓自己的子孫后代永遠這么蒙昧貧困下去,還是……甘愿以一身做賭,掙一個遠大的前程?”
元闕沉默了。
誠然,別說是天底下,便是在這小小一間桐山書院里,如陳宇一般出身貧寒的學子便不知凡幾,如郭昊一般家境殷實稟賦普通卻又不甘心平庸下去的學子也不在少數,他們都想在秋闈中考出個好成績。投機取巧也好,力有不逮也罷,但有這么多學子都對一夕之間提高自己的文采有著強烈的渴望與追求,聽說世間還有“考神”的存在,自然是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哪怕真的不能將自己救上岸卻也要試一試。
只是這“考神”……利用人心而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實在可誅!
作者有話要說: 婦女節單位組織春游,然后把自己曬傷了,臉疼得要死還堅持碼字到半夜,有木有感動!感動就請不要大意地收藏我吧!
這一章后頭寫陳宇和郭昊的心理,一部分是對身邊一直以來見得比較多的兩種同學的心理的歸納,另一部分,則是因為工作關系,旁聽了一個論壇,講的是關于高考改革和高校招生的問題。許多專家教授講得眉飛色舞,興高采烈,講的是如何讓招收到的學生有淵博的學識和更強的綜合能力,而不是一些高分低能的高分生。說實話,這個出發點倒是很好,但是這就對貧困地區的學生和在學習上沒那么有天賦的學生不太友好了。因為地區貧窮,師資力量不強;因為家庭貧窮,接收不到更好的教育,也不能有更廣闊的眼界;因為天賦不高,不能適應靈活多變的考核形式……這都是很不公平的。公平和效率其實從來都是難以兩全的,只能說對此感到有些不平罷了。
第53章 遇襲
哭過了鬧過了, 兩個損了元氣的人便很快累得睡著了。蘇文修也不是鐵打的, 尤其是聽了這一晚上的控訴之后更是身心俱疲, 沒多會兒也進入了夢鄉。剩下一個元闕仿佛沒事人似的,他們說的那些都離自己太遙遠了, 半句沒往心里去, 待大家都睡著了, 他也開始會周公了。
只是吵歸吵鬧歸鬧,又不是一個發狠后連秋闈都不參加了, 相反郭昊與陳宇還十分看重, 連第二日的小測都不敢怠慢, 第二日還是起了個大早, 挑燈看了一會書,才惴惴不安地去了書齋考試。
元闕答卷之時倒是心無旁騖, 反正是沒咂摸出自己到底寫了個什么玩意, 交上去便是萬事大吉。至于下午,對于他一個本心不改的道士來講, 溫書什么的自是大可不必,去看看那個傳聞中庇佑一方的“考神”是個什么德行才是正經。
忽然想起花婆婆給的護身符上有與甜水村一致的“考神”畫像,那天郭昊出門的時候還特意帶上了一塊,元闕也問他們要了幾塊在身上揣了, 想著若是旁人問起他為何會在那時候偷偷摸摸去后山, 這也算是個借口。
不過這個時候后山上也并沒幾個書生在晃蕩,有的也多半是那些明知考中無望就索性在書院里自暴自棄的。后山地勢寬敞,這些人想在這兒蹴鞠、投壺、捶丸……只要不弄出人命干什么都行。他們也才不會管旁人來這兒做什么, 大不了就是與他們一樣的來找樂子罷了。
一路走到了湖邊,元闕本想一個猛子扎下去,卻忽然被人拽住了袖子。
猛地回頭,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濃妝艷抹又脂粉斑駁的臉,配上一身大紅大紫的衣裳,實在是太有視覺沖擊力。元闕慌忙側了頭,才道:“花婆婆您干什么啊?”
“唔啊……啊!”花婆婆含混不清地喊著,拽著元闕的袖子就是不松手,還拼命把他往岸上拽。
這……該不會是把他當做要輕生的了吧?元闕哭笑不得,想把自己的袖子抽回來,好聲好氣地道:“婆婆放心,小生不是想投湖,只是有……有一物件掉下水去了,要去撈上來。”
花婆婆卻拉得更緊,說什么也不放手,一邊搖頭一邊胡亂比劃,急得隱隱有跳起來的趨勢。
元闕忽然想起曾經聽蘇文修說過,花婆婆的丈夫與孩兒是因為科舉失利而投湖自盡的,所以必定是對投湖的景象格外敏感,幾乎一看到就會受刺激——若是正常情況下應當是這樣的。但那天夜里他可是與蘇文修在后山遇到古怪之時碰上了花婆婆,怎么看怎么覺得此事不簡單,畢竟三人在場,兩人被強行拉入夢境,只有一人安然無恙,若說沒有古怪只怕也沒人會相信的。
不過……花婆婆的癡頑即使不是天生的,但也總歸與常人不同,聽說癡人的心思格外簡單,不被夢魘困住也是十分說得過去的。
元闕心念急轉,沒留神便被花婆婆拽著后退了幾步,等他反應過來,連忙又去甩脫。
真是麻煩啊!
心下一煩躁,元闕手上便用了幾分真力,袖子倒是抽出來了,但花婆婆卻是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徑直仰倒下去。
這倒是讓元闕始料未及,他雖說用了幾分力氣,卻也有分寸的,花婆婆被推出去后站不穩是可能的,但一下子就倒了下去卻是出乎意料了。
但再怎么不可能,人終究是倒下去了,元闕又不是狼心狗肺的人,終歸是要上去扶的。他一面扶起花婆婆一面連聲道歉:“不好意思啊婆婆,小生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
后半截話忽然卡在喉嚨里,元闕扶著花婆婆的身子,雙眼一下子瞪大了——就這么,暈過去了?這也太干凈利索了吧!
元闕想著民間的土法子,有人暈過去了就掐人中,于是趕緊伸手去掐,但一掐之下,又刺激得元闕險些一口氣上不來——說暈就暈,還沒了氣息,這癥狀要不要這么像被吸了元氣啊?
陳宇和郭昊拜拜考神中邪也就罷了,但花婆婆是為哪般呢?她也又不考試,拜那玩意難道是指望考神庇佑整個書院么?
昨日連著救了陳宇和郭昊兩個,給出去這么多元氣,要是再救一個,元闕覺得自己就需要人救了。只是這里人煙稀少,只怕在這里躺到人都冷了也不見得能被發現,他又不是修的釋道,什么舍身飼魔割肉喂鷹的事可做不來!
就是這么一猶豫,元闕就聽有人叫他,“哎,你怎么在這兒呢?這個老婆婆怎么了?”
聲音清脆動人,衣裳潔白如雪,在元闕認識的人里,也就只有阿盈一個了。
好了,當著一個不知深淺的人,就不要暴露身份了。元闕這樣想著,便抬起頭,略有些尷尬地與阿盈打了招呼,“姑娘……又是來讀書的?”一個女孩子天天溜進書院卻沒被人發現,這書院的守衛都是擺著看的嗎?
阿盈卻沒回答元闕的問題,只是盯著花婆婆道:“這位老人家……怎么倒在這兒了?”
別問我!我哪知道!元闕心里在咆哮。
“你怎么不救她?聽說這位老人家好生可憐,夫死子亡,孤苦伶仃,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也沒誰幫扶著,你一定要救救她啊!”
聽說?聽誰說的?姑娘你的消息還真是好靈通啊!不過你竟然連尋常人見到才會想起見不到就當沒這個人的花婆婆都了解得如此清楚,怎么會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蘇文修是何許人呢?難道跟你八卦的人沒告訴你?若是能展現出來,元闕的內心活動一定是豐富得令人嘆為觀止的。
許是見元闕一直沒講話,阿盈有些遲疑,不知是想到什么,阿盈忽地后退一步,大驚失色,“你……你不救她,該不會就是你下的毒手吧!”
“什么?”到底是什么給了她這個錯覺?
阿盈卻認真地道:“這里人跡罕至,這個時辰大家也基本上都待在書齋里,你怎么會恰好就出現在這里?啊,這里倒是有好大一面湖,村長還說了湖里鎮著怪物。你要是想殺人滅口,這里倒是最好的地方,想沉尸湖底也很方便,那怪物都能幫你一口吃了。”
還真是有理有據啊!元闕抬起頭,微微勾了嘴角,“姑娘,你把這些都說出來,就不怕說對以后,我立刻給你上個全套?”
“你為什么要殺我呢?”
“那我為什么要殺她呢?”元闕笑著反問,“阿盈姑娘,你都沒近前來看過,怎么就知道婆婆是死是活?”
什么看你長得好看讀書就一定很好就是一句笑話。他怎么就忘了,能說出這種話的人,多半腦子也不太正常了,難怪能想出他殺了花婆婆然后想毀尸滅跡的故事。
阿盈歪著腦袋想了想,還沒說出什么,就聽后頭有人叫他:“元兄,你與這位姑娘在爭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