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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住簡初的胳膊一下子甩開了障礙物,簡初狼狽地摔在一旁。
他彎下身,揪著銘秧的衣領,將人從地上扯起來:“江育秧,你竟然做起這個?你還要不要臉?需要錢的話為什么不來找我?你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還像個男人嗎?”
簡初捂著被撞疼的胳膊,下意識地瞧向四周,她是知道他身份的,于是便很恐懼。她不明白,他怎么會走進這里?他的身份怎么能容得他如此任性?這是什么地方?是城市午夜的流亡地,是寂寞心靈的收容所,他來到這里,倘若被人認出,最好的猜測也要是個捉奸,壞的,還不知道會被說成怎樣。
已經有女客人被他的蠻鷙嚇到,躲去了一旁的角落,但仍是捱不住好奇露出小半個臉來偷看。
周圍的人都在議論紛紛,不過大概是光源有限,倒沒有人確信地認出他來,估計也是難以那樣聯想,郗佳顥未婚,也犯不著來這里丟人現眼,至于其它的可能性,還有什么呢?對于那個前程似錦的英俊政客,他那花團錦簇的人生怎么可能和這種地方有所交集?
銘秧這會兒就勢站起來,皺眉撣開那勒住他的雙手,高傲地整理下衣褲,在男人面前站得筆直,他刻意壓低了聲音:“郗少,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被人撞破的話,麻煩的可不是我。當初是你躲我的不是么?既然覺得困擾,又為什么還要插手我的事?我愿意做什么,和誰做,不需要個外人來管。”
郗佳顥握緊拳,勉強壓抑著幾欲噴薄而出的火氣:“沒錯,我是困擾,可是我沒有躲你,這么多年我一直在尋找你的下落,我不想你的人生被那無聊的誤會影響,我不知道那天父親讓你們連夜離開的事,我那會兒還以為是你們自己走掉的,是家里的老傭人無意中說漏了嘴我才……”
“別說的那么冠冕堂皇。”銘秧冷笑著打斷他,“如果你是真心為我們的生活考慮,我們又怎么會被驅趕到那樣的程度,淪落到那樣的境地?你可以努力解釋清楚一切不是嗎?不過,也許你也說了些真話,你的確是真心想找到我,但卻不是為了我的生活,”突然止住話音,斂眼有著片刻的沉默,繼而笑了,眼眸中浸潤了若有似無的惡意,“如果你是為了確定我的態度,來減輕自己的羞恥感,獲得解脫,那么我告訴你,你找錯人了,因為,我那個時候不是因為好奇,我是真的想要那么做,才答應的,聽見了沒有,不是因為好奇,我就是你最排斥的那種人,所以你最好離我遠一點,省得臟了自己!”他一雙本就瑩亮妖媚的眸子此刻愈發炙熱得驚人,咄咄地看著對面男人的臉,仿佛在享受著那灰敗的神情,收獲著報復的快感。
郗佳顥感到一種絕望的情緒被塞進了心臟,無法紓解,只能將它們硬生生碾碎進血液深處。
也許育秧說的對,他這些年一直在尋找他的下落,只是為要個答案,可是,這個答案他能不能承受的起,卻從來沒想過,只是想當然覺得育秧和自己是一樣的,只要見到人,一切就會畫上休止符。
可是,他卻說他不是因為好奇,他忽然有了種強烈的恐懼感,也許自己會被那件事的陰影糾纏一輩子。
因為離得很近,簡初將他們的對話一句不落聽進了耳中,因而聯想起童歆多年前告訴過她的事,現在看來,那人正是銘秧了。
他口中喚著的,是銘秧的本名吧。
銘秧最后看了眼對面的男人,扯開唇冷冷哼笑了下,插著兜轉了身,路過簡初時,順手將人從地上扯起,單手搭上她的肩膀:“我們走。”
簡初悄悄回頭看了眼那佇在原地的背影,腳下一陣沉重,但還是狠下心來隨著銘秧離開了。
‘嬌艷’附近的一處小酒吧。
“剛才嚇到你了吧?不好意思?那是我兒時的一個朋友。”
“我知道那人是誰,”眼見著銘秧臉色一變,簡初忙道,“但我剛才留意了下四周,并沒有人認出來。”
他奚落地道:“就算認出來也不敢相信吧?”突然撩了眼梢看她,“你又怎么那么確定?”
她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趕緊用輕松的口吻道:“原本不確定的,看你的反應,便確定了。”
“哦,原來是這樣,那就麻煩你不要說出去了,既然知道他的身份,應該也能想到后果。”
簡初抿抿唇:“其實,你挺為他著想的……”
“我是不想將自己卷入麻煩,我爸到現在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要是隨著他一起被登上報紙,我大概想瞞也瞞不住了。”
“我看得出來,那人是真心想幫你,你接受他的好意,就可以不用再在店里做下去,讓外面的人指指點點。”
“你剛才也聽到了吧?我們兩家曾經結下過梁子,我父親恨死了他父親,他說一輩子也不想再和他家人扯上半分關系,若是知道我是向他借錢替他治病,我爸一定會氣死的。”
“那你做這個呢?做這樣的事他就不會生氣了?”
“我不是沒告訴我爸嘛,只跟他說我做了些小生意。”
“都是說謊,有什么區別呢?”她凝視他,“其實,你說的都是借口吧?你只是不想再讓兩個人有交集,你怕會落下些把柄到不懷好意的人手中,你怕自己會連累他。剛才當著他說出來的那些話,即使有真實的想法在里面,卻也是為了能將他推開吧?”
她看到銘秧的眼睫抖了抖:“我真沒想到他還會找我,也更加想不到他會就那么不管不顧沖進店里來教訓我,我太意外了,根本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態度去面對他,你也看到了,他那副趾高氣昂的模樣,在他面前,我只感覺得到自己的卑微,所以,抗拒他大概是我身為男人的本能吧。”
簡初不覺得他說得是真心話,雖然躍哥和她說起過銘秧的過去,但不知道為什么,她就覺得銘秧是個好人,只是他從不想讓別人覺得他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