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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溪音一愣:“你竟然愿意和離?”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求來的高官家的女兒,拋妻棄子才換來的風光。
楊志維苦笑:“我在薛家受了很多屈辱,外人根本就想象不到,自打那個在春華苑被薛靜當眾羞辱,我便存了和離的心思,薛靜聽后很生氣,一直打罵我,但始終不愿意和離。”
“我原以為她是怕薛家出丑,怕自己的名聲不保,畢竟她跟兩任丈夫都和離了,將來再也不好找夫家……可都不是。”
“那是什么?”趙溪音問。
“直到我說出實情,她一下子同意了。”楊志維說,“我對她說,我心里還有你娘,還有你,從前的那個家始終都在我心里,她一下子就不哭鬧了。”
“她問我為了那對母女,官職、地位、財富通通不要了?我點點頭,那個時候我心里就是這么想的,之后她就同意了。”他神情痛苦,“我真傻,原本我有世上最幸福的家,卻被我親手丟掉了。”
趙溪音明白了,薛靜聽到楊志維這么說,便心死了。
原來薛靜對楊志維竟然有情,聽到自己的男人說心心念念的是別人,她死心了,也不鬧了。
刁蠻大小姐被前任丈夫無情拋棄,而后遇到了千依百順的楊志維,對她極盡忍讓、極盡討好,讓她生出任性妄為的同時,也生出對楊志維深深的依賴,她以為楊志維會容忍自己任何事、容忍自己一輩子,沒想到這個男人寧愿舍棄一切,也要離開自己,回到他深愛的人身邊。
趙溪音對這場悲劇深深感慨,室內沉默良久。
面來了,楊志維說了聲“謝謝”,大口吃面時,一顆眼淚滾落在面碗中。
他吃得很急很快,不知道多久沒進食,片刻功夫就吃完了一大碗面。
趙氏問:“鍋里還有,還要嗎?”
楊志維點點頭,又搖搖頭,把擱在桌上的匣子推到趙氏面前:“你看看。”
趙氏不明就里,但還是打開匣子看了一眼,不由“啊”了聲。
匣子很重,里面滿滿騰騰全是珠寶,有玉、有翡翠、有珍珠,還有不少金片和元寶。
楊志維說:“這是我在薛家這么多年攢下來的,薛靜不允許我摸錢,但她人又沒有管家之才,這些都是我趁她不注意,偷偷積攢的。”
趙溪音問:“既然是你的錢,你推給我阿娘做什么?”
楊志維結結巴巴開口:“這、這是給你阿娘的,這些年你們母女倆受委屈了,即便是這些金銀珠寶,也補償不了你們。”
趙溪音突然很生氣,來蹭一碗面,可以,但都過去這么些年了,又送來一盒珠寶,這是不膈應人嗎?
到底這珠寶不是給她,是給阿娘的,她看向趙氏,并不希望阿娘接收這些補償。
趙氏果然把匣子又推了回去:“你下一句話是不是就該說,我們復婚,還像從前一樣過日子?”
論了解楊志維,還得是趙氏。
趙溪音大驚,這楊志維也太不要臉了,她們母女倆現(xiàn)在過得好好的,憑什么要原諒這渣男人?
楊志維被戳破,窘迫道:“不行嗎?”
趙氏徑直站起身:“面你也吃了,現(xiàn)在帶著你的東西,立刻出去。”
趙溪音幫手似的,立刻抄起棍子,仿佛楊志維再不滾,她的水火棍可就劈頭敲下來了。
楊志維面露痛苦,不甘心地走了出去,眼看趙溪音把門“砰”地一聲關上。
他躲在暗處許久,直到看見屋里燈都滅了,才長長嘆了口氣,把匣子留在門口,找了堆枯草蓋上,才頹廢地離開。
然而還沒到天亮,街上又傳來一陣嘈雜聲。
趙溪音從夢中驚醒,急忙喚醒趙氏。
這回的聲音很大、很雜,不再是悉悉索索的賊人聲音,而是大張旗鼓的奔跑聲、嘶喊聲、刀劍碰撞的聲音,甚至還有馬蹄聲。
“怎么回事?”趙氏急忙下床,扒開一點窗子往外看,只見好多人都在逃竄,街上掠過一隊隊兵馬。
“好像是兵亂。”趙溪音說。
本朝太平了三百多年,京中從未發(fā)生過亂子,這樣的景象好幾代人都沒見過,究竟是誰擅調兵馬。
趙溪音一下子想到慶王和錢將軍,外面若真是慶王和錢將軍的兵馬,那她必定在待宰名錄上。
“鋪子里有地窖,咱們趕緊躲在地窖里。”趙氏從小就在這間鋪子長大,對鋪子的格局一清二楚。
趙溪音點頭,母女倆費勁地搬開腌菜缸,下到地窖里去,再從下面把缸一點點挪過來。
剛下去,就聽到地面上“咣當”一聲,門被踹開了,有道粗曠的聲音說:“好好搜,這可是錢將軍格外‘關照’的人,活抓趙溪音,將軍重重有賞!”
趙溪音聽得心驚膽戰(zhàn),果然是錢將軍的兵馬,按理說錢將軍該在大理寺獄中,難不成他起兵造反了?
也是,梁將軍這一勝,太子和慶王的主張立見高下,錢將軍入獄,貴妃被冷落,慶王黨勢微,想要皇位,勢必只有造反這一條路。
趙氏緊緊握著趙溪音的手,母女倆從沒見過這樣的陣仗,俱是膽戰(zhàn)心驚,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地板上的腳步聲雜亂,趙溪音細細數(shù)了一下,得有十來個人。
上面的人搜了一圈無果:“他娘的,該不會跑了吧?剛才跑過不少百姓,她們很可能已經跑了,床鋪還是熱的,還沒跑遠,追吧。”
趙溪音祈禱著他們趕緊走,趕緊去追,不然這樣可太嚇人了。
有人“嗯”了聲:“你們幾個跟我去追,你們幾個留在這里繼續(xù)搜,別放過什么密室暗門之類的。”
趙溪音的心一沉,心說這兵卒還聽細心。
過了會兒,上面仍舊有腳步聲,細數(shù)應該還剩四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