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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尚膳監(jiān)時,王監(jiān)令人都傻了,別說上供先祖、下賞群臣的殊榮,就連端午賞賜,也沒撈到一星半點。
尤其今年的賞賜還特別多,足足是往年的一倍。
他站在尚膳監(jiān)的院門口,狠狠甩了一下廣袖。
正要進去時,突然瞧見司膳司的兩個人遠遠經(jīng)過,是元司膳和潘典膳。
這兩位是司膳司的人,和王監(jiān)令向來不對付,如今尚膳監(jiān)如同落水狗,她們自然要來“問候”一聲。
“老遠就瞧見是王監(jiān)令,端午佳節(jié),祝監(jiān)令端午安康啊。”元司膳笑著道。
王監(jiān)令此刻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最不想瞧見的就是尚食局的人,還祝他端午安康,他安康個屁!
“兩位女官平日里瞧不見人影,今日倒是跑得殷勤,端午御粽都做完了,你們還來做什么啊?”
他這是嘲諷元、潘兩位女官在其位不謀其政,身兼女官職責,卻玩忽職守,司膳司給端午供應(yīng)御粽,這么大的事,竟然全是趙溪音一個八品掌膳在負責,而這倆女官,事兒都了了才聞著風聲趕來,真是可笑。
他看了看尚食局方向空空蕩蕩的宮道:“哦,你們倆還算來的早的,你們的尚食大人到這會兒都沒趕來,心也是夠大。”
雖說王監(jiān)令整日打雞罵狗,好歹整日待在尚膳監(jiān)里,尚食局那幾位女官才是真的清閑,整日整日的不見人影。
元司膳和潘典膳被人挖苦一通,臉色都不太好,對方是四品官員,她們又不敢明著對著干,潘典膳辯解道:“胡尚食的大伯過世,回徽州老家奔喪去了。”
仿佛找了這個理由,就能表明她們整日不在崗,是真是有正事一般。
王監(jiān)令又問:“你們這么巴巴趕來,撈到領(lǐng)賞了嗎?”
說到這個,兩位女官的臉色更是掛都掛不住了。
一個時辰前,她們才乍然聽說司膳司給端午宴供奉粽子的消息,獲得眾口一致的好評,廚娘們均賞賜一年的月錢。
這可把元司膳給高興壞了,說到底,她才是司膳司的一把手,如今司膳司獲得美名,她也是既得利者,于是趕忙往宮中跑。
路上偶遇同樣剛剛得知消息的潘典膳,兩人跟奔向金山似的趕來,拾掇著準備領(lǐng)賞。
哪知來了一問才知,賞賜根本就沒她倆的事,宮正司行賞十分嚴格,說了賞端午宴做粽子出力的御廚和雜役,不干活的就是沒有賞賜。
她們倆,一個司膳、一個典膳,都是司膳司的“肱骨之臣”,竟說賞賜沒有她們的事,你說可笑不可笑?
再可笑,別人笑的也是你玩忽職守,司膳司這么大的事,五品、六品女官竟不在場,全都推給一個小掌膳來主持大局,這會若是把賞賜給她們,才是貽笑大方。
因此,元、潘二人跑這一趟,連根毛都沒勞者,眼睜睜看別的廚娘接賞賜接到手軟。
為了自己的面子和前程,她們不敢明著生氣,還得夸趙溪音做得好,廚娘們做得好,給司膳司張臉了,這才是為官者的“氣度”。
到了外邊,對著外人,也得把自己看作司膳司的一份子,這樣榮譽才能萌蔭到自己身上,好比此刻對著王監(jiān)令,她們是勝利者,王監(jiān)令才是那個失敗者。
可當王監(jiān)令問出“賞賜”的話時,兩人再也繃不住了,什么勝利者失敗者,她們他娘的是失敗者!
王監(jiān)令笑了一聲:“看二位的臉色,就知道賞賜沒有你們的份,咱們也都別裝了,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趙溪音不光是我的對手,也是你們的對手,你們想不想對付她?”
元司膳神色詫異:“王監(jiān)令,您在說什么?趙溪音是我的手下,我何必對付她?”
“有趙溪音在,司膳司還有你們的地方站嗎?”王監(jiān)令言語刻薄,“瞧瞧你們的模樣,灰溜溜的跟個過街老鼠似的,都是拜誰所賜?趙溪音要做御粽,為何不事先稟告你們?她若心懷敬意,你們豈會落得如此尷尬的境遇?”
趙溪音才不會對她們心懷敬意,上次御廚擢選,她們倆使勁渾身解數(shù)拍胡尚食的馬屁,宮里就是這樣,一級捧著更高一級,可那趙溪音竟半句都不奉承她們。
今日也是,她們到了司膳司,廚娘們都聚在趙溪音身邊,有說有笑,見到她們來,也只是按著規(guī)矩問候一聲,而后繼續(xù)和趙溪音談笑,所有人都捧著趙溪音,沒有人把她們放在眼里。
連涼依都死心塌地跟著趙溪音。
說白了,趙溪音和那涼依一樣猖狂,只不過一個表現(xiàn)在外,一個收斂于內(nèi)。
涼依是國相外孫女,她們不敢得罪,可趙溪音就是個無背景無人脈的普通人,連爹都沒有,這樣的人,就該針對她。
元司膳咬咬牙,問:“你說怎么辦?”
王監(jiān)令摸了摸光潔無須的下巴:“首先,你們得在司膳司立起威信,讓其他廚娘信服你們,而非趙溪音。”
“我們怎么做?”
王監(jiān)令翻了個白眼,這倆女官跟個提線木偶似的,一令一動,他耐著性子道:“月末便是洋人使團來朝的日子,皇上必定設(shè)宴款待,趙溪音能爭取做御粽,你們不能爭取款待宴?若是能爭取到這個殊榮,司膳司的廚娘還不對你們膜拜?”
元、潘二人心虛,趙溪音能帶著司膳司做御粽,是她有實力,可自己什么都不會啊,怎么爭取?
“對啊!”元司膳道,“我是司膳司的女官,我只需讓趙溪音來想辦法爭取,這功勞就會落在我頭上。”
王監(jiān)令舒出一口氣,還不算太笨:“就像這回,但凡你們在場,頭等功就落不到趙溪音身上。”
兩位女官深以為然,謹記今日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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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溪音拿了二百多兩的賞賜,揣在懷里沉甸甸的,她如今是掌膳,月錢漲了一下,所以按月錢賞賜,她的賞賜比別的廚娘多。
端午佳節(jié),自然要回家看望阿娘的,因此她往小包袱里塞進幾只粽子,便匆匆出了宮門。
永興街上,正是晚膳時分,麻辣燙鋪子的生意依舊紅火,趙溪音剛進門,就瞧見一張眼熟的面孔。
這人身高八尺,正捧著大海碗埋頭喝湯,吃相很是豪放。
想了片刻,才想起來,這不是筵席上見過的梁將軍嗎?
對面一同用膳那位,是、是當朝國相,李國相?
趙溪音詫異,他們怎么跑到這小鋪子里來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