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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的眼睛就是尺啊,這確實是宮中秀娘做的。”趙溪音嘖嘖稱奇,“這可沒金鐲子貴,咱別舍不得穿啊。”
說完,硬是給阿娘套在腳上,尺碼剛剛好,鞋底和鞋面都是軟乎的料子,摸著就很舒服。
趙氏笑著感慨道:“活了半輩子,沒想到還能穿上宮中秀娘做的靴。”
“阿娘,走兩步試試。”
趙氏小心翼翼在地上走了一圈,鞋底柔軟得腳都找不著了。
“哎呀,新靴怎么能不配新衣!”趙溪音找出幾日前給娘買的成衣,“穿一整套嘛。”
趙氏連連拒絕,又不出門,在家穿這么好看干嘛?
“衣裳買了就是穿的,一直放著被老鼠咬了怎么辦。”她總有很多道理,硬是拉著阿娘從頭到腳換了一身新。
趙氏又欣喜,又害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母女倆有說有笑,突然聽見院門外有人叫門。
“家里有人,我都聽見聲了,快打開門,開門開門!”木門被拍得震天響,這粗魯的動作和嗓門,一聽就知道是王氏上門了。
趙氏斂起笑容,不得不去開門。
一開門,趙溪音就瞧見王氏那張典型市井小人的臉,身后跟著趙燕。
兩人都穿著新做的衣裳,王氏頭上還插著支銀簪子,趙燕發間別著個蝴蝶釵,打扮成這樣,明顯是來秀優越的。
王氏母女也看清了趙氏和趙溪音的打扮。
趙氏不必說,一水的新衣新鞋,衣裳是上好的布料所做,靴子的做工更是精良,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夸聲“好”。
和那鞋一比,王氏頭上的銀簪子都不夠看了。
趙溪音穿著那日買的珍珠白暗紋春衫,頭上有朵成色還不錯的珠花,趁得人越發白皙端莊,跟個富家大小姐似的。
王氏和趙燕心里若說不嫉妒,那不可能,不是說趙家落魄嗎?怎么穿的比她們還好?
秀優越的兩人瞬間沒了優越感,心里止不住嫉妒。
趙燕拉了了王氏的衣角,不甘心道:“娘,你還沒給我買衣裳。”
“閉嘴!”王氏可不敢在外面丟面子,尤其在趙家。
“呦,妹子這是添新衣了。”她陰陽怪氣道,“有錢買新衣,怎么沒錢還債啊?”
那五十兩銀子的債趙氏一直沒底氣,說到底,楊志維借錢時,他們還是一家人。
她聲音軟和地打商量:“弟妹,家里過的緊巴巴,哪有錢給你,那錢,你去找姓楊的要不就成了。”
“沒錢你買新衣新鞋!”王氏瞅準院子里的馬扎,一屁股坐下,開始耍無賴,“今兒你不給我錢,我就不走了。”
趙氏面露難色,正要說話,突然瞧見墻邊立的頂門棍動了。
趙溪音抄過手腕粗的棍子,威風凜凜地握在手中:“少來潑婦耍賴那套,我們的錢跟你沒有半毛錢關系,買新衣新鞋,哪怕買金鐲子,你也管不著!”
王氏生怕那棍子落在自己身上,跳腳著從馬扎上逃竄:“你你你個死丫頭恐嚇誰呢?欠錢不還還有理了?”
趙溪音毫不退讓:“誰借你的錢你去找誰去,我娘已經和那人和離,告到官府也是我們有理,信不信官府治你個私闖民宅的罪,封了你家藥鋪,讓你們連生意都做不成!”
她突突一陣輸出,連恐帶嚇,又是棍子又是官府,真把王氏下著了。
封了藥鋪?這么嚴重?
王氏拉著趙燕躲到門外,口中叫嚷著:“潑婦,你個小潑婦,看將來誰敢娶你!”
趙溪音警告的眼神看過去,不把王氏震住,她還會三天兩頭往這跑。
趙家的動靜不小,把虞河村的左鄰右舍都驚動了,紛紛圍上來瞧熱鬧。
“咳咳咳。”趙氏氣的咳嗽起來,女兒被親弟妹這么罵,她受不了。
趙溪音根本不在意王氏罵了什么,讓任何一個人來評,都會覺得王氏是潑婦,而非她。
她上前,把阿娘扶到馬扎上坐下,撫順著后背。
見趙氏身子不好,王氏又幸災樂禍起來:“病了這么久還沒好呢?誰讓你們去濟世堂抓藥,不去我們和善堂。”
她假裝同情,實則在嘚瑟自家的藥鋪:“都是實在親戚,你來我們和善堂看病抓藥,我給你們讓利,保和堂每年都有受潮和被老鼠咬的藥材,正好賤賣給你們……”
這話說的太過嘲諷,連趙燕都聽不下去了,小聲道:“娘,藥鋪是祖父留下的,差點就是姑姑的。”
“閉嘴!”楊氏再次呵斥,“我帶你來,就是讓你揭我的短嗎?”
趙燕不說話了,從親疏上講,她當然站阿娘這邊,可有時候阿娘太咄咄逼人,像個市井潑婦,讓她覺得很丟人。
王氏三天兩頭來鬧,虞河村的村民對趙家的情況都了解,對這對孤兒寡母很同情,忍不住幫腔。
“這婦人真好意思拿藥鋪說事,按趙老爺子的意思,那間藥鋪是留給趙氏母女的。”
“趙老爺子多好的人,懸壺濟世,怎么召見這么個潑婦兒媳婦?若是趙老爺子還在,必不會讓趙氏母女受這樣的欺辱。”
“就是,不就從老一輩人手里繼承了藥鋪嗎?有什么好顯擺的。”
王氏氣的胸口疼,明明是她有理、她有家底,怎么在這群人口中,自己成了討人嫌的潑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