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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04.</h1>
過了幾天我還是沒見到梁宥寧,但是吃飯的時候聽到下人說梁宥寧回來了,心里美滋滋的,看到大媽大叔在桌上搶菜吃也只覺得憨態可掬,有點可愛。
第二天在書院終于見到了他,聽到他跟夫子還有其他學生說話的聲音,真是動聽!我差點在課上把心里哼著的無名的歌哼出聲,還好忍住了。
夫子宣布了一條重要消息,過幾天就是終試,終試之后是夏休。
書院里的人,包括夫子,都高興極了,我覺得我一定是全書院唯一一個不開心的,。
且不論終試我能考幾分,這個反正我不介意。但是夏休意味著,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見不到梁宥寧,現在至少只要來書院就能見著他呢。
我愁眉苦臉的,一不小心就開始咬筆桿,反正咬牙切齒的。
夫子宣布完這條噩耗之后就一走了之,我看其他人似乎都對終試信心滿滿的,大家各自家中畢竟都還是要求很高,平時也抓得緊,就我是自由的小鳥,小鳥是不學習的。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梁宥寧,夫子召他去前邊交代事情,有幾個學生跟梁宥寧打了聲招呼說到外邊兒去等他,他點點頭。
夫子交代完之后就回了屋子,我也起身打算收拾書袋回去。盡管我依依不舍巴不得一步化作三步,只要能偷偷多看幾眼,但今天小神仙有約,我還是等不到他。
我書袋還沒收拾完,梁宥寧就走了過來,伸出一只手到我面前,遞過來一張手帕。
我抬頭不解地望著他,他手指著右邊臉頰。
我仍是不懂什么意思,這什么意思,臉上沒東西呀。我現在應該干什么,他會不會覺得我是傻子。
正當我心里一波波質問自己怎么這么笨、看不懂小神仙在說什么的時候,梁宥寧用他手里的帕子輕輕地擦了擦我的右臉。
我整個人僵住不敢動彈,一是難以置信,生怕這是一場夢,我動了就會醒,二是如果這是現實,那我怕我要是驚動了梁宥寧,他就會后悔然后把手收回去。
梁宥寧給我擦臉的時候很仔細,眼睛專注地看著我,動作輕柔。
我感覺自己就像掉進了一團軟綿綿的云里面,還香香的。
也許過了很久,也許其實沒多久,就一會兒。
“臉上沾了墨汁都不知道,笨。”他把帕子對折了幾下,收回袖子里,“別愣了,早點回去。”
我看他走出去,然后聽到其他學生的說話聲、笑聲,知道他們匯合了。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后知后覺的,動作僵硬地收好書袋,然后往外邊走。
剛開始還走的很慢,然后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跑起來了,書袋一直啪啪地打在我身上,我也管不著了,就這樣回了梁府。
我回到自己屋子里,把門關上,然后撲到床上,臉埋在被子里,小聲地尖叫了一句。
腦袋里慢慢回憶著梁宥寧走過來,用帕子給我擦臉的每一個瞬間,覺得心里好像炸開了無數朵煙花。
我把這件事兒掰成了無數塊,一塊一塊,不對,一粒一粒、一絲一絲地細細品味,生怕漏掉了什么。
他的帕子有股淡淡的白茶香,他的手指因為瘦所以骨節分明,但是動作很溫柔,我只覺得很舒服,我愿意這種事兒每天發生無數次。
我在被子里偷笑夠了,然后站起來,不自覺走到鏡子前邊。
鏡子里是一個灰撲撲的人,即使沒了墨汁。
我的好心情少了一半。
*
我剛到梁府的時候,有一段過得云里霧里的日子。有時候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有時候醒來了不知道是第二天,還是幾天過去了。
有一次,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我已經走到了襄河邊上。
雪一定下了有一定時辰了,因為河面上,還有我的腳下,屋頂上,樹枝上,放眼望去,滿滿的厚厚的雪。
我那時還不太認路,雪落下之后更加找不到回去的方向,我也不太想回去。
我從前很少出門,下雪也一般是從窗戶里看的,這樣雙腳踩在綿綿的雪地里還是第一次。
小販見著雪下大了,都收攤兒回去了。街邊的商戶也都陸續關了門。下雪天不會再有什么客人。
我蹲在地上玩雪的時候,幾個喝的醉醺醺的人經過,我聞到了酒味,但沒怎么上心。
雪握在手里,過一會兒就會融化,變成水從指縫里流出去。就像我對它施了什么仙法,特別神奇。
然后那群醉醺醺的人就開始搶我的東西了。
我很害怕。
以前娘不允許我一個人出門,我那會兒還有些委屈。街上六七歲的姑娘手拉手,這兒瞧瞧、那兒看看,我只能從樓上的窗戶里看她們玩兒。
我現在明白我娘的良苦用心了。
我身上沒帶銀子,也沒什么值錢的東西,但是我把我娘的玉佩給帶出來了。
我一直護著玉佩,即使這群人醉的有些神志不清,仍然本能地知道我護著的東西一定就是最值錢的。
他們作勢就來搶,我死死護著不讓出去,他們失了耐心就想用拳頭撒氣。
頭幾下拳頭落在我身上的時候,我還會覺得很疼。但是熬過了開頭那陣兒就真的沒什么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