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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是在喝茶,有茶杯磕到桌面的輕微聲響。
方霓可以想象出他斜倚著桌臺漫不經心跟她說話的模樣,神情必然是疏懶的。
“這不是接了?”她冷冷而氣悶地回復。
若非長河和中源還有合作,工作場合可能還要碰到,她估計不會給他好臉。
其實也不止是氣憤,她心跳得很快,害怕有,緊張更有。
甚至連自己都理不清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還能越過電話線來抓她嗎?
談稷只是輕笑,沒計較這種小齟齬,反問她:“為什么睡不著?”
方霓不想回答。
“是因為我嗎?”
“別太給自己臉上貼金。”
“霓霓,你嘴巴永遠那么硬。”他笑吟吟的,聲線低沉動人,很有娓娓道來安撫人心的韻律,“是我的話,我先道歉。”
她的氣勢瞬間弱下來,不知道要怎么接話了。
“但我不后悔。”另一邊,辦公室里的燈火還亮著。
談稷手上捏一根香煙,燃得差不多了才在煙灰缸里撣一撣:“你擔心的無非是輿論、我爸媽,你爸,對嗎?這些都可以解決的。”
方霓呼吸發熱,緊緊扣著手機。
這對她而言是多大的誘惑?
可熱血上頭一秒就被涼水澆透,方霓握著手機,良久都沒開口。
她永遠都忘不了他母親對她說過的話。
還有宗政……那是一條人命,她做不到罔顧周邊所有人的目光,更不想連累他繼續被指指點點了。
如果一意孤行,將承受多大的壓力?后果難以估量。
方霓的沉默似乎已經給了答案。
談稷一顆心逐漸冷卻。
“算了吧,稷哥,我們不是一路人。”她后來終于明確開口。
談稷若有所思地靜默了會兒,爾后在那邊平聲問她:“何以見得?”
方霓忍著哽咽:“凡事量力而行,強行在一起,會有多少風風雨雨?”
“人生在世,什么時候不需要逆風而行?”
“可我承受不了,也不想再去嘗試了。”過去的經歷太過慘痛。
雖然現在過了最艱難的那段時期,可每每回憶起來,都像應激障礙一樣,那種不堪回首的痛苦在她心里根深蒂固。
她不可能一輩子都靠他擋在前面的。
至少目前,仍然沒有辦法去面對。
“你談個更好的吧。”她覺得沒有話說了,掛了電話。
偌大的辦公室里一片安靜。
談稷仍握著座機話筒,手微微垂搭到實木辦公桌上。
陳泰在旁邊侯著,后來忍不住借著給他倒水的功夫勸:“方小姐是重情重義之人,有些事兒過不去心里那個坎,也是常理。”
宗政還那樣躺著,她怎么可能愿意和他再續前緣?
別人怎么說啊?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們。
何況他這樣的身份地位,影響也不好。
前幾天老鄭還找他談話,想給他再提一提,雖說這是私生活,弄得不好也會被有心人利用。
談稷無動于衷,冷然地望著手里已經熄滅的香煙。
“你打電話給周誠,約個時間,說我想跟他聊一聊城寰項目的事兒。”
陳泰微不可察地愣住:“……那不是已經塵埃落定了嗎?老劉都不好說什么。”
“他這樣揪著長河不放,說白了還是手里頭沒項目了,沒事兒也要找點事情,要拿長河那個項目來填窟窿補指標。我跟他談一談,大家都讓一步,讓他別老盯著長河那邊,又沒什么實際的效益。”
陳泰目光落在他臉上,欲言又止。
確定他真的不是在開玩笑,陳泰嘆聲氣:“何必?她未必領你的情。”
讓了利出去,還平白給自己樹敵。
“你不懂。”談稷后面的話沒有說,只是若有所思地望著茶葉沉浮的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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