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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稷走近了,方霓的目光還靜靜停留在他身上。
今日他穿的是件藏藍色的呢大衣,敞開的衣裳里露出灰色的折領子毛衣,很簡單隨性的穿搭,卻不像是工作開會時的穿搭,像是出門前特別換過。
許是她認真打量的模樣讓他覺得不自在,他抬手搓了一下:“可以上去聊嗎?”
方霓很意外會在談稷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像是故意逗她笑似的,她抿了下唇,點點頭。
上樓后,她給他倒了一杯水。
“菊花茶,只有這個。如果你不喝的話,我去給你換成白水。”她有些局促地將淺黃色的茶水端放到他面前。
她記得他不怎么喜歡喝菊花茶的。
談稷將脫下的外套掛搭在一邊,接過茶水喝了口。
方霓驚訝于他這樣好說話。
他以前外表和善,有些事情上其實挑剔得很。
比如他不喝沒有過濾過的水,一開始嘴上不說,只說他不渴,后來她自己摸到的真相。
可以想象他這幾年在南京應該也是真的修身養性了,能強逼自己喝不喜歡的東西。
約莫是她的表情實在太過直觀,談稷很無奈:“這么久沒見了,你就這樣看著我?沒有什么要跟我說的嗎?”
方霓本能地避開了他的目光,心里慪。
有個聲音一直在吶喊,他怎么能這么鎮定?
她一顆心好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手都有些微微發抖。
人的腦子混亂起來的時候,是不知道具體要說什么的,她抬頭望著他,只倔強地望著。
“為什么說好不拉黑我的,后來又拉黑了我?”他斂了下眼皮,望向她。
方霓沒料到他會這樣問,頓時猝不及防。
他這樣體面的人,不應該問這個。
窗外雪又下大了,漆黑的夜空里白毛紛飛,倒有幾分別樣的美感。
方霓過了很久才意識過來自己還站著,真是太緊張了,連這種事情都忘記。
談稷拍拍身邊的位置:“坐。”
她更覺得憋悶,她才是主人,真是倒反天罡。
可也不至于因為這種事情跟他慪氣,安靜坐下后,兩兩相望又是許久的沉默。
談稷說:“怎么不說話?”
她吸了吸鼻子,蠻實誠:“不知道要跟你說什么。”
“不知道要跟我說什么?”他品味著這句話里隱藏的含義,去了窗邊,點一支煙。
她望著他孤立的背影有些彷徨,竟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任憑心里多著急,越著急越是亂中出錯。
她收拾杯子時不慎打翻了桌上的茶水,身上地上都弄濕了。
“我來吧。”談稷接過她手里的碎片。
“你小心手……”她嘴里的話她心里想的快。
一出口,兩人都靜了會兒。
談稷先笑了下,低頭說了一聲“謝謝”。
窗外大雪紛飛,視野里都模糊不清,屋子里卻挺暖和。
方霓坐在沙發里,看著談稷有條不紊地替她將掃起來的垃圾倒入畚箕,清理完地面。
其實幻想過很多重逢后的場景,她甚至做過噩夢,夢到他在南京諸事不順、事業也不斷走下坡路,然后幡然悔悟覺得還是她害了自己,對她恨之入骨。
再見時,兩人怨憎相對……只能說,人的腦補能力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
看談稷的模樣,倒是比以前更加沉穩、歷練有成了。
但他細微的情緒變化還是瞞不過她。
他對她并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恨。
但兩年未見,兩人間始終有種生冷而微妙的陌生感。
加上她從旁人嘴里得知,宗智明和談稷某些領域的碰撞、宗談兩家的舊怨……方霓心里沉甸甸的,像是掛著一塊巨石。
她尚且不知道該用何種態度來和他敘舊。
“屋子不錯,挺大的,也敞亮。不過,你以前不是不喜歡住那么大的屋子嗎?”談稷清掃完,回到沙發里坐下。
方霓低頭拍了拍膝蓋,笑道:“不是你一個人在進步,領導,我也要長大的。”
“不叫‘太君’了?”他猝不及防的,開了她一個小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