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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很想用理性去處理這件事,可沈蘊姝無端因鄭淑妃的不甚寬容遭此橫禍,這會子還在內殿的床上躺著,高熱不退,他委實難以保持冷靜,當即便下令將鄭淑妃禁足,罰俸一年,每日抄寫佛經靜思己過,任何人不得探視。
崔皇后聽后并未領命,而是面露難色地溫聲規勸道:“事發巧合,亦非鄭淑妃能夠預料,倘若淑妃知曉那宮人會尋短見,驚嚇到貴妃,斷不會那般懲處于她,還請圣上開恩,只讓淑妃抄經養性,免去禁足。”
陸淵無處發泄心中焦慮,焉能輕縱了鄭淑妃的過錯,沉聲敲定此事:“朕心意已定,皇后無需多言。”
“臣妾遵命,待進去瞧過貴妃后便命人去辦。”崔皇后恭敬應下,進到內殿看了沈蘊姝一會子后,方向陸淵告退。
陸鎮幾乎是眼看著崔皇后演完整個過程低眉順眼地離開內殿,他從來都不信崔皇后會像表面那般賢良淑德,寬容大度,怎奈陸淵乃至闔府上下皆是那般以為。
因沈沅槿在床邊的月牙凳上坐著,陸鎮便陪她呆在殿中,直至宮人云意送來第二碗退熱的湯藥。
陸淵親自喂沈蘊姝服下,料想該用溫水替她擦身了,他們夫妻二人在這里多有不便,便道:“時漾,你們也回去,朕在此處就好。”
沈沅槿看一眼宮人送來的水盆,立時便知陸淵欲要作何,遂立起身來,示意陸鎮隨她一道出去。
他二人前腳剛走,云意等人后腳便也邁出門來。
酉時二刻,陸綏散學歸來,還未踏足正殿便被宮人攔下,告知她貴妃染了風寒正睡著,圣上在里面陪著貴妃,待明日貴妃身上好些再進殿探望不遲。
陸綏早已懂事,聽聞阿娘身邊有阿耶陪伴,便也沒有堅持要進去,轉而去偏殿探望陸煦。
東宮。沈沅槿人在少陽院,心卻還在拾翠殿中,她因擔心沈蘊姝的身體,晚膳沒用幾口便吃不下了,還是入夜后,陸鎮哄著她又用了些湯羹果腹,服侍她上床安歇。
知她今晚心情欠佳,陸鎮極規矩地沒有動手動腳,而是本本分分讓她枕著他的左臂,讓她依偎在他的胸膛里,輕聲安慰她:“沅娘且放寬心,張太醫行醫多年,醫術高超,他開出的方子定會助貴妃退熱,平安無事;沅娘安心睡上一覺,或許明日醒來,便可聽見好消息。”
“嗯。”沈沅槿強迫自己合上雙目,在陸鎮的懷里輕輕頷了頷首,翻來覆去至子時過后方淺淺睡去;待她睡熟后,陸鎮才跟著來了睡意。
翌日晨起,拾翠殿那處仍未有好消息傳來,沈沅槿像是感覺到不到餓,吃了半碗蝦肉餡的餛飩便覺得胃里不舒坦,任下朝后返回東宮陪她用早膳的陸鎮如何哄她,亦不肯再多吃一口,只喝了兩口清香回甘的茶水壓住那股反胃的感覺。
陸鎮焉能瞧不出她是在擔心沈蘊姝,當下沒再勸她吃東西,而是牽起她的手,命人去備攆,“沅娘既這般放心不下貴妃,我陪你過去瞧瞧過去也就是了;阿耶今日準時早朝,想來貴妃并無性命之憂。”
第74章
融雪的天倒比下雪天還要冷些, 陸鎮叫備攆,命人尋來翠羽斗篷給沈沅槿披上,攜她的手往拾翠殿而去。
陸淵昨日一整天都沒怎么睡, 早朝過后未及用膳便又回到殿中繼續陪著沈蘊姝,瞧上去不免滿臉疲憊,熬得眼里都布了紅血絲。
沈沅槿來時,陸淵正坐在床邊喂沈蘊姝喝藥, 沈沅槿朝人見過禮,靜待他將碗里的湯藥喂完后,因勸他道:“姑母待兒不薄, 如今姑母臥病在床, 兒自當為她侍疾。況圣上照顧姑母多時, 不免受累,望圣上以龍體為重,暫且回去歇一歇, 允兒留在殿中照顧姑母一日。”
她這廂話音方落,陸淵尚未做出論斷,殿外宮人傳話說, 皇后殿下過來了。
陸淵強打起精神揚聲讓人進來,崔皇后便領著兩個手捧食盒的宮娥一道進殿,親自取出盒中的吃食布在案面上, “臣妾聽聞圣上自昨日晌午起便沒怎么用膳,如此下去,身體如何熬得住,懇請圣上顧惜身子, 多少用些東西,再回紫宸殿歇上些時候, 臣妾定會代圣上好生服侍貴妃妹妹。”
陸鎮聞言,卻是下意識地偏頭看了沈沅槿一眼,沈沅槿雖未能讀懂他眼神里的意思,但不知怎的,就是直覺不能讓崔皇后在此處,忙道:“皇后殿下每日費心料理宮中庶務已是不易,若是殿下再鳳體欠安,豈非更令圣人憂心;妾身年紀尚輕,又無需操持六宮事,況貴妃是妾身的姑母,還是由妾身留下侍奉姑母吧,妾身定會小心侍奉,不論小事大事,必定及時差人告知圣上和殿下。”
崔皇后耐心聽她說完,并未輕言放棄,而是從容和藹地道:“吾為皇后,庇護后宮妃嬪,亦是吾的職責所在,太子妃與太子新婚不久,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吾視太子為親子,豈能忍心叫他一個人回東宮。”
“母親多心,某雖不舍新婦,但貴妃乃是新婦的姑母,新婦欲在病床前盡心,某自當尊重新婦的意愿。”陸鎮說著話,轉而去看床邊的陸淵,向著沈沅槿說話,“阿耶,貴妃素來待太子妃親厚,感情甚好,若是能由太子妃陪伴在側,想來貴妃也會開懷些,于她的病體亦有益處。”
從前在王府時,沈蘊姝待沈沅槿的態度和情誼,陸淵都看在眼里,自是覺得陸鎮所言有理,當下略思忖片刻,起身坐到布了飯食的小幾旁,下達決斷:“皇后要朕顧及龍體,也該留心自己的鳳體;貴妃既是太子妃的姑母,就依太子妃所言,由太子妃在此侍疾半日,皇后顧好后宮諸事便是為朕分憂了。朕回去睡會兒處理完當緊的政務,晚上再過來。”
沈沅槿耳聽他答應讓自己為沈蘊姝侍疾,忙下拜謝恩,“妾身謝圣上成全。”
陸淵先時不覺得沈沅槿有何處好,這會子見她肯為沈蘊姝向他真心誠意地道出謝字,不禁對她改觀不少,難得一回正眼瞧她,好聲好氣地與她說話:“大郎喚朕阿耶,你如今已是他的新婦,也該隨他喚朕阿耶才是。”
“謝過阿耶。”沈沅槿極不習慣地又道一遍謝。
崔皇后立在一邊看他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搭腔說話,自覺多余,遂往那圈椅上坐了,靜待陸淵用過早膳,與他一道出了拾翠殿。
帝后離開后,沈沅槿也不避諱云香、云意還在殿里,在催促陸鎮也快些回東宮前,也向他表達謝意,不同與以往的虛情假意,而是真心的感謝,“謝謝大郎肯陪我來看姑母,為我說話;晚些時候圣上過來,我便回來。”
陸鎮見她沒有避著人,便也學她得寸進尺,捧住她的臉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輕吻,“好,我等你回來。”話畢,負手信步奔出門去。
背過身的云香、云意聽見門被人從外面合上的聲音,這才敢回過身來看沈沅槿。
沈沅槿走到床沿處坐下,詢問她二人退熱的湯藥多久可服用一次,云香道:“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沈沅槿默默記下,伸手去撫沈蘊姝額頭上的巾子,感覺到有些熱了,將其取下放進水里重新沾濕擰干,放回頭上繼續冷敷。
又過得一陣,宮娥送來溫水,云意極有眼力見地將炭盆挪進,幫著沈沅槿去解沈蘊姝的寢衣,替沈蘊姝擦身。
沈沅槿用溫熱的濕巾子擦拭沈蘊姝的手心,自言自語地祈禱道:“姑母,永穆和阿煦都需要你,你定要快些好起來呀。”
她正喃喃自語著,陸綏隔著門在外頭吵著要見沈蘊姝,沈沅槿讓放她進來,在她將要哭鼻子前輕聲哄她:“永穆莫哭,人都會有生病抱恙的時候,你阿娘她很快就會好起來的;阿姊會好好照顧她,你先安心去進學,等下晌散學再來探望她一會兒可好?”
陸綏自知她年歲還小,留在這里也幫不上她們什么忙,遂懂事地點點頭,深深凝視病床上的沈蘊姝一眼,聽從沈沅槿的安排,依依不舍地離殿進學去了。
及至晌午,沈沅槿還是沒什么胃口,僅僅用了半碗飯和清淡的菜色,吃上兩顆酸甜可口的梅脯去去胃里的不適后,極耐心地喂沈蘊姝吃藥。
這次服藥過后,沈蘊姝的高熱有所退散,沈沅槿高興得不行,半點也不覺得困,守著她一個下晌后,在她緩緩睜開眼后,趕忙問她想要喝粥還是吃馎饦。
沈蘊姝久未進食,然而現下卻不覺得餓,若非不想沈沅槿擔心,當真想搖頭,虛弱道:“用些白粥加點砂糖就好。”
白粥雖沒多少營養,但她肯吃總比什么都不吃要好,沈沅槿沖她微微一笑道:“好,我這就讓人去做,姑母昏睡了一日半,先喝些溫水潤潤嗓子罷。”
說話間,自去案幾上倒了一碗溫水來,服侍沈蘊姝用下后,吩咐宮人去尚食局要一碗白粥和一碗餛飩送來。
兩刻鐘后,宮娥送來白粥和餛飩,沈沅槿先喂她喝粥,后又哄她吃了三五個清香的餛飩,令人去紫宸殿遞話,道是貴妃已經退熱。
高熱最是容易反反復復地燒,沈沅槿不敢掉以輕心,詢問沈蘊姝感覺可好些了,算算時間,又哄她吃一回藥。
沈蘊姝身上沒什么力氣,人雖醒了,仍是渾渾噩噩的,躺下后沒多大會兒便又睡下。
陸淵補兩三個時辰的覺后批完當緊的折子,窗外天已麻麻黑了,他嫌龍攆太慢,一路疾行至拾翠殿,讓沈沅槿回去,他自坐回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