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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昀這時候也感覺到她在害怕陸鎮,就連說話的語氣里都帶了些擔憂和懇求;
他怎忍心讓她為難,亦不愿讓耶娘、外婆和阿昭她們瞧出他與沅娘同太子殿下之間的糾葛,縱使心中有千般不舍,現下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向馬車,立在車邊同眾人道出分別的話語。
沈沅槿掩著懼意和不舍擠出一抹淺淺的笑意朝陸昀揮手告別,陸昀便也笑著回應她,片刻后,踩著腳踏上車。
在場眾人的目光皆定格在陸昀身上,獨陸鎮懶怠看他,帶著隱隱的怒火,旁若無人地走到沈沅槿身后,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耳語:“孤今日就在別院等著你,一個時辰后,你若不來,孤不介意去你房里槽你。”
陸鎮將那個不堪入耳的字眼咬得很重,沈沅槿簡直氣到肝顫,猛地攥緊了袖口處的柔軟衣料,咬牙切齒地道:“我會準時到。”
“孤今日心情著實不大好,娘子最好能言而有信;否則,你那從前的夫郎出得了長安,卻未必能平安抵達江州。”陸鎮陰惻惻地放完狠話,肆無忌憚地觸上她的腰肢,鼻尖在她的發上嗅了嗅,淡淡的桂花香,約莫是抹了桂花油疏發的緣故。
大庭廣眾之下,他竟上手摸她,又靠得這樣近,沈沅槿當即繃直了脊背,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警惕地環顧四周,幸而眾人的關注點都在陸昀乘坐的那駕車上,暫且無人往她這處看。
數丈外,陸昀在車廂內坐定,朗聲吩咐車夫啟程,而后抬手掀開車窗的簾子,望向窗外神情凝重的眾人。
簾子揚起的那一瞬,沈沅槿立時警鈴大作,趕在陸昀探出頭前,低聲提醒陸鎮一句“此處人多眼雜,還請殿下自重”的同時,后退一步與他拉開段距離。
莫說沈沅槿擔心被人瞧見,就是姜川眼看著陸鎮竟在外頭對從前的“臨淄郡王妃”這般舉止親近,亦不免感到緊張擔憂,盼著他能即刻恢復理智,趕緊離人遠些,免得落人口實,連累沈娘子那廂也不好做人。
身前一空,微涼的冷風撲面而來,陸鎮被涼意刺得清醒了些,幽深的鳳目逡巡在女郎的發髻和后頸間,按捺住躁動的心思,一個轉身回到客舍,自去牽了馬出來,躍上馬背。
姜川小跑著方勉強追上陸鎮的步子,待他走到馬廄旁解去栓住馬的韁繩,陸鎮那廂已然疾馳到百米之外了。
車廂內,陸昀的目光遲遲不曾從灞橋邊移開,直至那些于他而言最為親密的人化作一個個小小的黑點,再也看不見了,他方依依不舍地落下車簾。
心里空落落的,陸昀愁緒萬千,紅著眼自懷中取出徐婉玥親往大慈恩寺為他求來的平安符,來回看過幾遍后,小心翼翼地裝進沈沅槿送給他的荷包里。
不多時,陸昀所乘的馬車越行越遠,漸漸消失在沈沅槿等人的視線中。
徐婉玥在陸昭的悉心安慰下勉強止住淚意,讓陸昭和魏凜等人先上馬車,“我去同沈娘子說兩句話,隨后就來。”
陸昭亦有話想要親口問一問沈沅槿,站在原地躊躇不決,魏凜順著她的視線上下打量了沈沅槿一番,烏黑的目格外在她的丹唇和桃花眼上停留了稍許時候。
魏凜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出言勸身旁的妻子:“阿娘顯是有話要單獨與沈娘子說,宜娘何必在這時候跟過去,待阿娘說完,宜娘再過去不遲。”
陸昭經他這樣一勸,隨他先上了馬車。
陸昀的離去,最為傷心的人里除了日復一日看他長大的陳王夫婦外,當屬陸昀的外祖母趙夫人。
趙夫人上了年紀,需得借助拐杖方能走穩步子,可即便如此,她今日還是親自前來送陸昀一程,并為他帶來許多實用之物,譬如衣物、藥包和細軟等物件。
這些年來,陸秩一直深覺愧對于待他一片真心的秦淑則,自然也愧對她的阿娘趙夫人;如今他和淑則唯一的兒子又離了長安,叫他如何不傷懷。
寒風料峭,陸秩擔心趙夫人的身子骨經不住,少不得過去勸她上車,早些回府安歇。
另一邊,徐婉玥趕在沈沅槿上車前叫住她,面容慈祥地端詳著她,“好孩子,謝謝你能前來送別二郎;二郎心里牽掛著你,今日你若不來,他怕是不能安心地離開長安。”
她的眉眼當真和藹極了。
沈沅槿每每看到徐婉玥,時常會想起自己在現代的的母親;對于她,沈沅槿向來只有好感和親切,因道:“兒與二郎到底夫妻一場過,焉能不念半點情分;從前在陳王府時,王妃待兒甚好,王妃的這一聲謝,兒愧不敢受。”
她們畢竟在一起生活過三載有余,彼此之間早已有了情分。若是可以,徐婉玥更希望聽到沈沅槿繼續隨陸昀那樣喚她母親,這樣一個好女郎,徐婉玥當真有些舍不得她離不開王府。
然而離開是她的選擇,自己便該尊重她的選擇。
大抵是知道她不會留下,徐婉玥思量再三,終究沒有道出挽留的話,只是言語關切道:“三娘與二郎雖已和離,但總還有情分在,三娘日后若有難處,盡可來府上尋我,我與二郎的阿耶斷不會坐視不理;再者,三娘身上若有何處不舒坦,或是缺什么,亦可前來府上告知,我會安排人處理妥當。”
沈沅槿聽后,不好拂了徐婉玥的一片心意,當即點頭應下;當下與她寒暄幾句話后,怕誤了去見陸鎮的時間,尋了由頭先行離去。
陸昭好容易等到徐婉玥轉身回來,卻不想,沈沅槿竟是頭也不回地上了車,引泉在她的吩咐下調轉車頭,原路而返。
她人既走得這樣急,約莫是有什么要緊的事要去做,陸昭亦不好這會子追上去叫人停下,只得作罷,心內尋思改日再經由引泉去尋她的住處也無妨。
陸昭正想著,就聽身側魏凜出聲道:“出來這好些時候,皎皎也該想你了。”
皎皎是魏瑜的小字,今年才要滿三歲;陸昭在生魏瑜時損了身子,約莫很難再有孕,保齡侯夫人為早日抱上長孫,四處打探法子為她助孕,光是藥方子就不知讓陸昭喝了多少副...
天長日久,陸昭原本外向的性子自此內斂許多,不但因為府中眾人的言行益發理解公婆想要抱孫子的心情,甚至為此生出愧疚之心,盡量配合她的一些行為,唯獨在給魏瑜取小字一事上態度堅決,不讓取諸如“璋”字、“娣”字之類的字眼。
“還是夫君心細,瞧我,只管顧著二兄和二嫂的事,一時竟差點忘了皎皎。”陸昭也是近日知曉陸昀和沈沅槿和離的事,一時還改不過來口,索性繼續稱呼她為二嫂。
魏凜聞言,憶及臨淄郡王妃那張過于出眾的面孔,不動聲色地斂了斂目,沉吟十余息后,語氣平平地道:“回府罷。”
馬車行駛至東市,沈沅槿便叫引泉回去,她自下馬雇來一輛驢車前往崇仁坊,走入蓮花巷,循著記憶找到陸鎮所在的那座別院。
沈沅槿心中忐忑,惴惴不安地扣響院門。
媼婦開了門,彎腰請她進去,沈沅槿便 跟在那媼婦身后,每走一步,心就下沉一分,待來到一間華麗的院落前,小腿開始發軟。
沈沅槿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行至階下,又是怎么拾階而上,進了那道門的。
陸鎮那張陰鷙無比的冷臉映入眼簾的那一瞬,沈沅槿驚懼萬分,腦袋里嗡鳴得厲害,幾乎要產生奪路而逃的想法。
觀她驚恐至此,隱隱生出三兩分不忍和莫名的煩悶來,然而這兩樣情緒不能抵消他對她的怒火,她今日太不聽話,他該讓她好好長一長記性。
“孤有沒有告誡過你,不許你再去見他?”陸鎮抬手支起她的下巴,語氣算不得好。
“孤沒想到,你不但去見了,竟還與他舉止親昵。”陸鎮捏她下巴的手順著她的頸線向下,“你可知,孤看到他牽你手的時候,心中有多想將他的手砍了去,又有多想一刀結果了他?”
“孤不殺他,全是看在你的面上。”陸鎮的手指隱入酥峰間,立時被溫軟包裹住,眼底的寒霜立時化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對沈沅槿的玉望和渴求,“他若死了,你不會如現在這般乖乖地過來給孤弄。”
“既是娘子勾出的火,自然該由娘子以身澆滅,若不然,孤亦不知自己會對他做出什么。”陸鎮認真感受過后,戀戀不舍地退出手指,轉而去尋她身上的衣帶,垂首逼近她的右耳,“今日時辰尚早,怕不是三回就能了事的,但愿娘子莫要哭得昏死過去。”
第42章 這般喜歡他送你的花?
是日金烏當空, 陽光透過窗上一格一格的碧紗篩進來,形成規則的菱形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