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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得了陸淵首肯,陸鎮乘攆歸至東宮,望左春坊而去。
翌日上元,舉國上下解除宵禁一日。
沈沅槿前段時間連日忙于繪制畫稿,趁著今日上元佳節,也給自己放假一日,忙里偷閑,陪著辭楹一起制作花燈。
酉時過后,天色漸暗,華燈初上。
陸昀不日便要往江州赴任,心中割舍不下沈沅槿,自是遵從心意前來尋她逛花燈會。
他來時,沈沅槿和辭楹正好提了花燈也要出門,遂與他同行。
朱雀門樓上,帝后與東宮太子接受長安百姓的朝賀,擲出裝有銅錢的紅封,意在與民同樂。
沈沅槿不欲多見陸鎮一面,沿朱雀大街觀賞形態各異、墜玉掛穗的燈輪花樹,走到朱雀門,直接右轉朝安上門走去,并未有片刻的停留。
殊不知,她這一與周遭駐足觀瞻天顏的民眾格格不入的舉動,恰恰使得陸鎮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尋到了她的身影。
陸鎮早在一次次的相處中,牢牢記住了她的身形,哪怕是她此時著了男裝,亦不難辨認出她。
然,此時此刻,她的身側不獨有女郎,竟還有一個男郎,正是她從前的夫郎,陸昀。陸鎮鳳目微沉,死命攥住手里的紅封,遲遲沒有扔出。
第40章 你與他做過幾回
安上門外的放置了高比城墻的樹形燈輪, 上掛數百盞紗糊明燈,另有彩穗、珠玉、流蘇和金銀等物為飾,光照數丈, 璀璨奪目,引得往來行人流連忘返。
沈沅槿指了其中一盞繪玉兔的燈籠給辭楹和陸昀看,面上笑意盈盈,眼波流轉。
陸昀垂眸看向她手中的玉兔燈, 勾起唇角由衷夸贊道:“沅娘制的這盞燈就極好看。”
這不是沈沅槿第一次制作花燈了,從前在梁王府時,她與辭楹閑來無事, 會在上元前夕自行制作花燈, 就連沈蘊姝和陸綏那處使用的花燈也是她送過去的;有道是熟能生巧, 由她親手制出的花燈的確可以比肩尋常攤販售賣的花燈。
夸人的好話誰不愛聽。沈沅槿聞言,開心之余,啟唇表達遺憾, “倘若能早些知道二郎會來尋我們,便可替二郎也制一盞花燈。”
女郎話音方落,忽刮起一陣風來, 拂動燈輪上的絹紗燈籠,攪得流蘇亦隨之交纏搖晃,珠玉相撞后, 發出清脆聲響。
沈沅槿見狀,不由微蹙起眉心,饒是她每年都會和辭楹來此處觀賞花燈,忍不住為那些燈籠捏一把汗, 生怕它們會被風吹倒下。
陸昀瞧出她眼中的擔憂之情,忙出言寬慰:“那燈輪乃是工部監制而成, 必定十分穩固,沅娘無需擔心。”
“嗯。”沈沅槿深覺陸昀說的有理,當即舒展眉頭,略看一會兒后,隨著人流望東市去。
東市各處亦設有燈輪、燈樹,只是相比起皇城和太極宮前的,規格小了許多,但勝在數量繁多,造型各異,亦十分引人注目。
“娘子快看,前邊有小販在賣焦圈和浮元子。”辭楹被這兩樣食物的香味勾起饞蟲,輕晃沈沅槿的手臂喜出望外地說道。
一路走過來,經過的小食攤數不勝數,獨那焦圈和浮元子讓辭楹有了食欲,主動暗示想要過去買來吃吃,沈沅槿一向體貼,自然不會掃她的興,莞爾道:“知道你喜歡,我隨你一道過去吃吧。”
沈沅槿說完,偏頭去看身側的陸昀,問他要不要也過去用上一碗。
陸昀的食量比她們的大,今日為了來尋沈沅槿,吃得早了些,加之才剛走了這好些時候,被她這么一問,只覺胃里空空,豈有拒絕她二人的道理。
那小販的生意甚好,攤位前叫人圍得水泄不通,足足等了近兩刻鐘方排到沈沅槿三人,辭楹問他們吃什么,要了一碗砂糖芝麻餡的焦圈和兩碗浮元子。
陸昀最先吃完,去找小販付過錢,問她們可還有什么想吃的、要買的東西。
辭楹忖度一番,見身側的沈沅槿似乎也在冥思苦想,因道:“一時還想不起來,才剛吃了這些東西,何妨繼續往前走走逛逛,就當克化消食了。”
沈沅槿聞言,點頭附和道:“這樣也好。”
這般可與沈沅槿多相處些時間的機會,陸昀求之不得,自然沒有異議,跟在她和辭楹身后默默護衛,陪她們吹了糖人、猜了燈謎后,又去買來柑橘、玉梁糕、和榛子胡桃等物,護送她們滿載而歸。
陸昀幫著提拿了大半的東西,將她們送到門前,悉心囑咐她們關好門窗,封緊吃食,傻站到門后傳來栓門聲,人走遠了,他方離去。
辭楹吹滅手里的蓮花花燈,自懷里摸出鑰匙開鎖,推開門的那一瞬,皎潔的月光灑進屋中,驅散黑暗。
但見如練的月色中,半舊的羅漢床上赫然坐著一個高大魁梧的男郎。
幾乎是在頃刻間,受到驚嚇的辭楹杏眼圓睜,以為床上的人是賊,張嘴就要喊人進來,若非沈沅槿及時捂住辭楹的嘴,險些令她呼出聲來。
辭楹于驚懼不安的狀態下間,逐漸看清了那人的臉,不是色欲熏心、往返此間多回的陸鎮,又能是誰。
“他要尋的人是我,你在這里無甚作用,先回你的房里歇著罷。”沈沅槿重復一遍,不待辭楹做出反應,兀自跨過門檻,輕輕合上門。
屋里重歸黑暗,沈沅槿憑著記憶看向窗戶所在的方位,果見那窗子留下一道細縫,點點華光透窗縫入,在地磚上凝成一條光斑。
好好的上元佳節,這廝巴巴跑來她這里鉆窗“做賊”,這樣的行徑,著實令人費解。
沈沅槿借著零星的微光勉強尋找陸鎮所處的方位,啟唇毫不留情地刺他:“殿下這是翻墻越窗成性了?”
陸鎮夜視能力并非是常人可比的,沈沅槿瞧不清陸鎮,陸鎮卻能將她的身形大致看清,猛地起身奔向她,兩條結實粗壯的手臂按在門上,困住她。
“告訴孤,你今夜去了何處?”陸鎮居高臨下地俯視他,沉著聲調明知故問。
外頭已然入夜,屋里光線太暗,饒是陸鎮近在咫尺,沈沅槿還是看不清他的臉,但從他不善的語氣中,大概也能聽得出,他的心情算不得好。
她今日不曾與他打過照面,好端端地又怎會開罪于他,想來是他在別處遇到了不順心的人或事罷。這份火氣并非是她惹出來的,卻要來這里找她發瘋泄憤,究竟是何道理?
沈沅槿原本還不錯的心情被他破壞,火氣也是不打一處來,挑眉毫不客氣地回敬他道:“我去何處,難道還要事先經由殿下允準?你是我什么人,有何權力干涉我的生活?!”
他不過問她一句話,此女非但不答,竟還口出狂悖之言,反當眾質問于他,簡直目無尊卑,以下犯上!
陸鎮盛怒之下又記起她與陸昀并肩而行的畫面,頓時直氣得臉色鐵青,就連額上迸起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
“孤無權干涉,誰又有權干涉?從前那與你出雙入對的廢物夫婿?他有什么好,連自己的新婦都護不住,值當你惦念至今?”陸鎮一連拋出三個問題,卻又絲毫不給沈沅槿回答的時間,只跟個妒夫似地支起她的下巴喋喋不休,發泄胸中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