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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頭皺得極緊,許久未發一言,沈沅槿瞧一眼后,便知他必定是有心事。
在外頭不好問他,沈沅槿默聲走在他身側,等進了屋方啟唇問他可有發生何事,怎一路上悶悶不樂的,話也不說了。
陸鎮遇刺的事早在男人堆里傳開了。故而陸昀這會子也不瞞她,壓低聲音道:“長平王在河中遇刺,約莫傷得不輕,梁王心中大慟,今晨在朝堂上跪請圣人徹查此事。”
第26章 他想要她
約莫傷的不輕。沈沅槿在心內反反復復地咀嚼著這四個字, 憶及時人對他父子的評價,總覺得此事隱隱透著一股古怪勁。
陸昀觀她眉心微皺,只當她是為梁王府今后的處境憂心, 畢竟她嫡親的姑母是梁王的孺人。
想畢,牽了她的手握在掌心,溫聲勸她道:“沅娘莫要多太過懸心,圣人素來重情義, 定會還梁王府一個公道。”
他的話音落下,沈沅槿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抬眸望一眼天邊, 但見空中暮色濃重, 微暗的天幕上升出幾顆明亮的星子來。
是夜, 沈沅槿一夜不曾睡好,陸昀察覺到她的異樣,又勸她一回, 擁著她入眠。
此后數日,沈沅槿的心中便一直不大安穩,終是于六月初一這日往梁王府走了一遭。
親口問過沈蘊姝方知, 陸淵竟已有小半月不曾來泛月居看過她和陸綏。
內心的不安愈發濃重,沈沅槿勉強擠出一抹笑容,陪著陸綏在庭中玩了一會兒蹴鞠, 告辭離去。
七月上,河東道又有消息傳至京中,陸鎮傷及腰腿,臥病在床, 怕是再難站立起來。
陸淵聞此消息,愛子心切, 顧不得稟明圣人,連夜領著幾個心腹侍從奔赴河東,親自確認過他的傷勢后,快馬加鞭返回長安。
明堂上,曾經精神抖擻的梁王一副不修邊幅的頹然模樣,眉下的一雙丹鳳眼里含了幾分猩紅,嗓音低沉地述說著陸鎮臥床的凄慘情形,懇求圣人定要嚴懲幕后黑手。
此時此刻,陸淵仿佛不再是戰功赫赫、位高權重的梁王,而只是一位疼惜孩子的耶耶。
不獨大殿內的朝臣們沒有見過這樣的他,便是那龍椅上的陸臨亦不曾見過;陸臨見他這副情真意切、痛心疾首的模樣,對他口中的話語至少信了六.七分。
到了這月下旬,陸鎮遇刺一事尚還未有定論,營州那處卻是八百里加急遞了戰報過來,道是契丹南下掠奪,現已攻破兩座城池。
朝中除陸淵父子外,再無熟悉燕云地形地勢的將才可用,偏陸淵沉浸在長子傷重的悲痛中,派誰迎擊無疑成了令人頭痛的問題。
陸臨這邊正為此事焦頭爛額、茶飯不思,陸淵那廂卻是出奇的平靜,當下并不急著進宮面圣,足足等到三波官員來勸過他后,方向圣人陳情,自請前往檀州抵御契丹。
軍情迫在眉睫,陸臨沒有片刻猶豫,當即點頭應允;陸臨暗想心中,他的長子陸鎮已是廢人,燕云乃苦寒之地,缺衣少食,料他們父子也掀起什么風浪來。
陸淵離宮后連夜點兵,隔日便怪帥出征,獨獨攜了沈蘊姝母女前往檀州,留崔氏母子和王孺人母子在京中。
營州。
陸淵所領的軍隊有如神兵天將,不出半月便將契丹逼退至陰山后。
捷報頻頻傳至長安,陸臨漸漸安下心來,當日晚膳,胃口較前些日子好上不少,用了兩碗粳米飯。
飯后,陸臨坐于案前批完折子,揉揉眉心緩解疲勞后擱了筆,默聲暗自忖度:如今陸鎮與廢人無異,陸淵離了長安,又有王妃崔氏和次子為質,自然不足為懼。
現下東宮最大的掣肘,便是皇后的母族王氏;依太醫所言,他至多還可再活三至五年,為逼王氏盡早對陸鎮出手,生生于人前營造出一派大限將至的假象。
陸臨打定主意,便欲借此前陸鎮遇刺一事削弱王氏,不料身邊早已安插了王氏的人,王皇后洞悉他的心思后,反借著陸臨病重多日為由,將其困于立政殿中,而后僅用一碟有毒的糕點便取了他的性命。
圣人駕崩,舉國哀悼。
十月,陸臨葬入皇陵,年僅九歲的皇太子陸琮于大明宮的宣政門登基,是為新帝。
先帝山陵崩的消息傳至檀州時,陸淵正要領三千人馬去營州的荒原上開墾土地。
因陸臨死的蹊蹺,王氏一族忙于控制人言,又要攝政奪權,暫且顧不上北邊的陸淵父子。
父子二人趁著秋日天氣涼爽,竟也在燕云之地開墾出不少良田和土地,只等次年開春便可帶領手下的士兵進行播種。
光陰似箭,轉眼已是梁王父子離京的第三個年頭,長安城中繁華如舊,朝政則盡由王氏一族把控,新帝與王氏的傀儡無異。
夜雨淅淅瀝瀝地打在芭蕉葉上,發出道道清脆的吧嗒聲,沈沅槿挑亮燭火,那火苗一下子竄得老高,數息后復又歸于沉寂。
二更過,陸昀揉著太陽穴從書房出來,緩步邁進屋中,就見沈沅槿正端坐在小幾的燭臺下看賬本。
陸昀擔心她熬壞了眼睛,旋即輕咳一聲打斷她的思緒,在她投來的茫然目光中,信手拿開那冊子放至案上,而后朗聲命人送水進來,服侍她一道寬衣洗漱。
那帳目倒也不急在這一兩日就要對完,原是因著那雨聲聽著甚是悅耳,加之陸昀那時還沒回屋,沈沅槿不想一個人早睡,這才找些事做打發時間。
陸昀取來一身干凈的寢衣,回想方才在廊下所見,那石榴樹的葉子似乎越發茂盛翠綠,紫薇花打了好些花瓣,塘中的菡萏應也盛開了吧。
“后日休沐,我陪沅娘去荷塘摘些菡萏花葉、蓮蓬回來,花葉插瓶擺在屋里,蓮蓬做了蓮房魚包吃可好?”陸昀吹滅屋中的最后一盞燈燭,一面問,一面擁著沈沅槿入了帳中。
沈沅槿素來沒有穿訶子睡覺的習慣,陸昀只輕輕扯開寢衣細白的系帶,眼前便立時現出一片白膩光滑的雪膚來。
陸昀借那窗紗篩進來的暖白月光啟唇琀住什么,沈沅槿低低吟了一聲,喉嚨里勉強透出個簡短的“好”字。
隔天休沐,陸昀沒再像前段時日那般繼續忙于公務,晨起后去庭中練會兒拳腳功夫,待到辭楹等人進屋沈沅槿起身,他方回屋。
妝鏡前的月牙凳上,沈沅槿靜坐在妝鏡前畫眉,陸昀挽起衣袖,自她手中取了石黛過來,極為耐心地替她畫完剩下的部分。
成婚三年多來,陸昀為她畫過許多回眉,早已爛熟于心,不過小一陣子便畫好了她喜歡的涵煙眉。
銅鏡中的女郎薄施粉黛,絳唇輕點,彎而長的涵煙眉極襯她的桃花眼,益發惹人注目。
陸昀的目光念念不舍地從鏡面上離開,牽了她的手往外間去,叫人去廚房傳膳。
沈沅槿晨間吃的清淡,陸昀因要上值,鮮少能陪她用早膳,故而每每有機會與她在一處用時,很樂意陪她吃清淡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