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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欲念既已生出,又豈是那樣容易壓制下去的,終是沖破束縛,化作一道具象的風,拂起一側的紗,現出兩張臉來。
那位于床笫間肆意撻伐逞兇的男郎不是他,又能是誰?
榻上女郎淚落如珠,伸出兩條細白的手臂橫在中間抵著他,卻又很快被他制住,環了他的膀子上,緊接著,細密的吻落至她的鎖骨處,引得她偏頭去看陸鎮所處的位置。
水盈盈的眸子甚是惹人憐愛,陸鎮仿佛頃刻間被她攝去魂魄,視線驟然轉換,變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與她上方的龐大身影融為一人。
說不出的美妙滋味,陸鎮很快便沉淪其中,一手捧了她的臉過來,一手攥住她的纖細腰肢,幽深的鳳目凝著她的盈潤唇瓣十數息,遵從心意,垂首覆了上去。
丹唇溫軟清香,似春日熟透的櫻桃,陸鎮張唇去咬,撬開她的兩行皓齒,銜住她的舌尖,濕濕的熱意縈繞在口腔中,愈發令他沉醉其中。
女郎的雙手攀上他的腰背,指尖用力掐撓,欲要讓他吃痛停下。
奈何她的力氣太小,根本起不到半點作用,陸鎮大發慈悲般地順了她的意,從容不迫地離開她的唇,鷹一樣凌厲的眼注視著她。
女郎細白的天鵝頸微微揚起,黛眉輕蹙,烏眸中泛著晶瑩淚光,眼尾沁出淚來。
陸鎮用指腹拭去她眼尾溫熱的淚,再次吻住她的唇,將她的嚶嚀聲調一并吞下,越發沉溺放縱……
一夜好睡,次日晨起,床上褥子濕了大片,里褲皺巴巴地貼在肌膚上,不甚舒服。
自他及冠后,已有許久不曾如此過;便是少年懵懂時,左不過兩三月一回。
昨兒夜里有此夢便罷了,偏那人還是她。
陸鎮心中生出一抹煩悶之意,陰沉著臉喚姜川送水進來,清洗過后,自去螺鈿檀木衣柜里取了一條干凈的褻褲換了。
臨出門前,命姜川找人來換褥子。
那褥子是昨日上晌新換的,沒道理睡了一日便又要換新的。
姜川心下雖倍感疑惑,仍是恭敬應答,將他送至府門處,看他揚鞭催馬走遠了,回到滄濯居,先往里間去看那床褥子。
褥子上頭的濕濡干了有一陣子,濁而白的一團。
姜川與陸鎮同歲,是嘗過人事的,又豈會不知那樣的東西是因何而來。
嗣王已是二十又三的年紀,會如此自然不足為奇,倒是以他這樣的年歲卻還未有妻妾令人驚訝。
魚水之歡本是樂事,嗣王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早前在軍中無心那事,現下既回了京中,該當嘗一嘗個中滋味了。
偏那沈孺人的內侄女嫁與臨淄郡王做了新婦,嗣王遲遲未有能入眼的女郎,不知是否有臨淄郡王妃的緣故在里頭。
姜川想到此處,不由皺起眉來,心說嗣王若真個對那沈三娘有意,緣何不早些親上加親,納她為妾,反是眼睜睜地看她嫁與他人為婦。
沉思良久仍未能得出答案,姜川便不再去想,轉身出了門,尋來侍書侍墨二人進去將床上的褥子和被套皆換成新洗凈的。
侍書年歲大些,略瞧過一眼后當即便明白過來,走到床沿處輕車熟路地卷了褥子,叫侍墨去床尾處拆被套。
滄濯居內眾人皆以陸鎮為重,即便發現此事并不尋常,亦不曾往外透出半個字去。
所幸數日過去,陸鎮的床榻上沒再出現過那些可疑的痕跡,姜川等人沒再多心。
至三月初三上巳這日,圣人依照舊例在大明宮中舉辦宮宴,陸鎮于天明雞唱時起身,在亭中練了半個時辰的劍,打一套拳后方擦身更衣,用一碗羊湯面后騎馬進宮。
沈沅槿與陸昭所乘的馬車在陳王夫婦之后,陸昀則是騎在高頭大馬上走在最前面。
陽春三月,朗空晴日,春風和煦,淺草青青,紅紫迎人,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
此間女郎多為陸趙宗室中人,皆著錦衣華服,暖陽下,發間珠釵熠熠生輝,那綾羅制成的衣裙于風中紛飛搖,端的是麗日烘朱翠,和風蕩綺羅。
沈沅槿新設計了一款淺色系的旋裙,為擴寬銷路,特意穿上一套妃色的。
上襦袖窄,下裙無擺,便于行動,打馬球時穿上這樣一身裝束亦是再合適不過的。
那邊馬廄中,陸昀先替沈沅槿和陸昭選了性情和順些的馬匹,她二人牽馬先行進場,立在陽光下交談。
陸昭同她說了件趣事,引得沈沅槿連連綻唇淺笑,眼波流轉,顧盼神飛。
不同于以往,陸鎮亦牽了匹膘肥體壯的青驄馬過來,瞧那仗勢,必定也是要上場與人一賽的了。
“皇叔。”陸昭率先看見他,回身朝他施了一禮,“皇叔今日也是來打馬球的嗎?”
陸昭聽旁人說起過,陸鎮球技一流,長安城中無有可出其右之人,故而只在軍中與眾將士們打馬球,似這樣的場合,大多時候都是不上場的。
陸鎮低低應了一聲,因著那日的夢,眼神有些避諱陸昭身側的女郎。
沈沅槿面上的笑容在聽見陸昭喚他皇叔時稍稍僵住,旋即擺出慣用的假笑,行禮喚他一聲“皇叔”。
女郎聲□□日早鶯,依稀可以想見她若落下淚來,櫻色唇瓣間溢出的聲調會是何等的柔和動聽。
那個荒誕的夢境不可抑制地涌現在腦海中。陸鎮立時下頜繃緊,嗓子發干,不動聲色地吞了口唾沫。
腦海中天人交戰,終究還是私欲占據上風,陸鎮沉目遞了目光過去,不偏不倚地落在一襲妃色衣裙的沈沅槿身上。
她眉眼含笑,然而那抹笑容里卻帶著一絲疏離,并不十分自然,她在沖陸昭等人展露笑顏時,不是這樣的。
夢中的她哭得倒是真情實感。
陸鎮頓覺喉嚨燥得厲害,驀地攥緊手中韁繩,壓下那股莫名的情緒,緩緩收回目光。
“皇叔。”陸昀牽了一匹三花馬望這邊過來,拱手抱拳,眼含敬意。
陸昀一襲白袍,衣擺處印了墨色的竹,發上一頂嵌玉的銀冠,美姿儀,貌偉麗,謙謙君子,如圭如璋。
即便是親吻,亦只有他能名正言順地與她做那樣的事。陸鎮不知怎的冒出這樣的念頭,不由心生煩悶,面色沉沉。
說不出心頭縈繞的滋味如何,終究是令人不悅的。陸鎮不過冷冷掃視陸昀一眼,嘴里發出一個嗯的聲調,隨后便離了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