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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今日是陰天,不曬人,三娘與我去渭水邊走走散心可好?”陸昭抬手掀開車簾,探出半張臉朗聲問道。
*
渭水畔。
沈沅槿與陸昭下了馬車,還未及賞看此間的山水風致一眼,就聽不遠處的樹子里傳出一道舒朗平和的男聲。
一時間竟不知該稱呼他為陸司直還是臨淄郡王才好。正當沈沅槿愣神間,陸昀便已來到她跟前,“沈三娘喚某陸二郎就好。”
陸二郎。沈沅槿還不曾這樣喚過他,心跳有些微的加速,猶猶豫豫地喚了出來。
三人并肩行著,辭楹和縈塵跟在后頭。
陸昀同沈沅槿聊起薛琚的案子,陸昭恰到好處地緩緩放慢步子,攔下縈塵和辭楹的腳步。
縈塵是她的貼身婢女,自是聽她的,辭楹就不盡然,還欲跟上前去,陸昀沖她搖頭,安撫她只需跟遠些,并非不讓她跟。
辭楹遙看一眼走在前面女郎和郎君,像極了一對璧人,恍然間明白了什么,有意隨人放緩步調。
沈沅槿聽得入神,并未發覺陸昭等人早已掉隊,待聽到陸昀突如其來的一句“沈三娘,某心悅于你,望迎為新婦”,生生愣了好半晌。
陸昀見狀,怕她沒聽清,遂停下腳步立在原地,目光堅定道:“某心悅于你,望迎為新婦。”
第23章 此女亂他心神已久
清風掠過水面,拂動林葉,發出道道沉而悶的沙沙聲。
男郎舒朗磁性的語調傳入耳中,蓋過旁的雜音,仿佛此間獨有她和陸昀二人。
頭一遍,沈沅槿還可疑心是否是自己聽錯了,可第二遍,她卻聽得極為清楚,再沒辦法逃避他親口道出的情意與求娶之意。
心臟因他的話加速跳動,沈沅槿不自覺地攥緊衣料,訝然之余,后知后覺地側過臉,又回首瞧了瞧后方,這才發現陸昭她們早落在了后面。
隔著三五十米的距離,自然聽不見她和陸昀說話的。
沈沅槿緊繃的心弦松動一些,微微舒張手指,只覺那風吹進手心清清涼涼的,一顆心也平復不少,并未因他的話語昏了頭腦。
陸昀尚還握著拳,手心被沁出的汗水洇濕,就連鼻尖和額上都生出細小的汗珠,面頰和耳根亦是紅的。
時間一息又一息地過去,身側女郎遲遲未有應答,陸昀心跳越發得厲害,耳里聽不見林間和水上的風聲,焦急地等待著沈沅槿的回應。
陸昀心中煎熬,欲要啟唇繼續說些什么,沈沅槿卻在這時候先他一步開了口,對他的稱呼變回了先前的“臨淄郡王”。
“郡王身份尊貴,想是見慣了王侯之家一妻多妾的那套舊制;可我不想與人共侍一夫,亦不想困于后宅相夫教子,更不愿因為婚嫁而失了自由;我有自個兒的喜好和想要做去的事,似我這般的女郎,于這世間的任何一個男郎來說,大抵都不會是良配,郡王著實不必在我身上費心。”
她的話音方落,陸昀那廂猛地停下步子,垂了一雙黑而亮的星眸凝視著她,情急之下反駁她道:“沈三娘非我,豈知你于我而言非是良配?”
古往今來,男郎皆是三妻四妾、喜新厭舊的多,然,一夫一妻、一生只鐘情于一人的男郎也并非沒有:譬如西晉廢帝與宇文氏、隋文帝與獨孤氏,再如前朝的魏徽、杜工部、李義山。
他只鐘情于她,從未想過除她以外的任何女郎,她追求的一夫一妻,亦是他心中所想所愿,此生此世,他與她一人攜手白頭便足矣。
她想要自由和不被困于內宅,這些亦不會成為他想娶她的阻礙,倘若這些能夠讓她高興快樂,他都可由著她,斷不會拘束她。
“沈三娘方才所言,某皆可做到。愿與汝一夫一妻,執汝之手,白首不離;三娘想要自由,不欲困于內宅,某可單獨開府,三娘無需侍奉舅姑;府上諸事,三娘若不想理,自有管事理會;三娘若想出府游玩,某休沐無事時,可陪三娘一道,某上值時,三娘也可帶著隨從自行出府;抑或者,三娘想如城中女商那般做些營生,某只會鼎力支持,斷不會橫加干涉。三娘喜歡做的事,某也會試著去喜歡,陪著三娘一起做。”
他的眸子里滿是愛意與堅定,白如冠玉的面容上神情坦蕩,帶著點點羞赧的紅暈,無半分欺騙誘哄之色。
靜靜聽他說完,饒是沈沅槿此前還未想過要在此間嫁人的問題,卻也不由因他的話而心生動容。
似他這般的男郎,莫 說放在封建社會,便是現代,又能有幾個呢?
況她終究是要離開梁王府的,到那時,身邊至多是辭楹一人陪著她,兩個女郎想要在古代生存并不容易若能有個知心還能護得住她的枕邊人,未必不是好事。
倘若他真的能如他的那般做,那么嫁他為妻,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選項。
正想著,陸昀似是擔心自己給她的承諾還不夠,復又開口道:“三娘若有疑慮,某可指天起誓。”說著,不待沈沅槿做出反應,果真并攏三指立起誓來。
不知何時起,他竟將陸字也給省去了。不過現下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沈沅槿斂目平視前方連綿的青翠山巒,耐心等他發完誓,給了他一個算不得應下,卻也并未明確拒絕的答復:“婚姻大事,妾不敢自專,臨淄郡王若真有此心,該當早日稟明耶娘,征得同意,上門求娶才是。”
以她的出身,陳王那一關大抵就是過不去的。他若能排除萬難娶她,她愿賭上一把與他成婚;他若畏難而退,她不曾對他做出承諾,亦無甚損失。
此事是否能成,皆只系在他一人身上。
她的這番話答得模棱兩可,并沒有給陸昀準信,如若他不能征得耶娘同意,上門提親,她也可擇了旁的男郎成婚。
然,陸昀聽過后,仍是高興得難掩喜意,唇角的笑意壓也壓不住。
她的話里分明是給了他機會的,只要他的耶娘去梁王府同沈孺人提親,她便會答應嫁與他。
他有信心說服耶娘;即便不能,那便是他無能,又有何理由要求她等他?她選旁人是應當的。她愿給他機會,便已十分難得了,他該萬分珍惜才是。
陸昀思及此,看向她的目光益發堅定,“三娘的意思,某知了,定當全了禮數,必不會叫三娘久候。”
沈沅槿觀他似是很有把握,只沖他微微一笑,未再多言,轉過身繼續朝前走。
陸昀見狀,忙不迭跟上她,臉上溢著淺淺的癡笑。
陸昭遙遙看見他二人又開始沿著水邊的小徑難行,沒來由地覺得此事約莫是談攏了,他們是在有意等她,提醒她不必再在后頭遠遠跟著了。
原本陰沉的天空忽然放晴,灑下大片金光,陸昭邁開步伐,不多時便追上前去。
“成了?”陸昭偏頭看他,張嘴就是一問。
陸昀尤自癡癡笑著,點頭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