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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有了這樣的認(rèn)知，一顆心立時變得活泛起來，暗暗忖度：若果真如此，她是不是就要有一位二嫂嫂了呢？沈三娘瑰姿昳麗，溫和可親，她也喜歡得緊。

那邊，陸鎮(zhèn)隔著一扇撐開的軒窗遙看池畔緩步而行的三人。

陸昂的話語此時此刻仿佛還在耳邊，陸昀的身影亦在他的視線中。

她當(dāng)真是生了一副頂好的皮囊，竟能接連引得他的兩位小輩對她動了心思。

到底是年歲尚小的男郎，經(jīng)不住女郎的好顏色，反沉湎其中。

陸鎮(zhèn)輕嗤一聲，往高足金杯中滿上一杯酒，原想移開視線，卻直至三人沿途返回被窗邊的木料遮擋出身影后，他方徐徐收回目光，執(zhí)起金杯一飲而盡。

沈沅槿與陸昭說著話，提裙踏上石階，未覺出陸昀已于樹下駐足，待她和陸昭步入亭臺之 中好一會子，獨自來到此間。

彼時，水面上泛著數(shù)只龍舟，龍舟手正奮力滑動船槳前行，眾多郎君女郎圍在欄桿出看那龍舟競渡。

沈沅槿的身高在女郎中算是高挑的，但與一眾郎君相比，還是稍矮了些，即便努力踮起腳尖，亦瞧不清什么。

陸昭看過多回，無甚興趣，見擠不進(jìn)去，索性歇了心思，卻不知沈沅槿尚還是頭一回來此處看龍舟賽，拉她退到人群后方。

彼時，陸鎮(zhèn)和陸斐二人正坐在窗下吃茶對弈。

這樣嘈雜喧鬧的環(huán)境，難得他們竟有心思玩雙陸。陸昭忖度過后，出于禮數(shù)，上前同他二人施叉手禮：“皇叔，堂兄。”

陸斐乃端王長孫，去歲歲末及冠，上月定了榮國公的次女為新婦，今秋就要成婚。

梁王是先帝最小的兒子，與上頭幾位兄長差著好些年紀(jì)，故而陸鎮(zhèn)雖與陸昀、陸斐那一輩差著輩分，歲數(shù)相差卻不大。

陸斐生得濃眉大眼，直鼻權(quán)腮，同陸鎮(zhèn)一樣，都是英朗剛硬的長相；但見他抬起頭看過來，嗯了一聲后，同她寒暄兩句。

陸鎮(zhèn)指尖無聲落下一枚黑色的錘形漆木棋子，目光掃過陸昭，眸中映出沈沅槿纖瘦的身影。

她方才在陸昀面前，可也是這副疏離拘謹(jǐn)?shù)哪樱?

陸鎮(zhèn)這般想著，不知為何，胸口竟是生出些憋悶感來，眉宇間也不由冷了幾分。

女郎發(fā)上的緋色山茶醒目得緊，陸鎮(zhèn)凝了數(shù)息，忽而發(fā)覺，她似乎極愛山茶，那花栩栩如生，若不仔細(xì)辨認(rèn)，難以分出是真是假。

那花卻與旁的花大不相同，凋零時整朵墜落，乃是當(dāng)頭而斷，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這樣輕的年紀(jì)，竟是喜歡這樣的花，約莫只是喜歡那花的式樣吧。

陸鎮(zhèn)暗暗地想著，整個過程沒道過一句話，亦不知陸斐與陸昭說了些什么。

這位皇叔一向話不多，陸昭對此見怪不怪，當(dāng)下辭過他二人，笑著拍了拍沈沅槿的手背，示意她隨自己走。

他看陸昭身側(cè)那女郎的眼神不同于看旁人的。陸斐注意到陸鎮(zhèn)神色間的異樣，滿上一盞茶，不動聲色地側(cè)了側(cè)目，將那女郎纖瘦高挑的背影看在眼里。

龍舟賽畢，二人方歸。

陳王妃招呼陸昭往自己身邊坐下，拿巾帕替她擦去額上細(xì)汗，問她跑去哪兒玩了。

陸昭搖著羅扇驅(qū)散熱氣，盈盈一笑道：“這里人多，我?guī)е蛉锶デ斑叺耐ぷ永锟锤偠桑€遇著了樂安和繁昌兩位堂姊。”

“這樣大的日頭，實在不該在外邊呆太久，瞧瞧，臉都曬紅了。”陳王妃一臉心疼，眼尾余光瞥見沈沅槿還巴巴站著，溫聲讓她也坐下。

陸昭撲到她懷里，嬌嗔道：“素日里在家呆著，也曬不著什么，好容易出來一趟，難不成還要一直坐著。何況我們撐了傘，哪里就曬紅了，阿娘這是還拿我當(dāng)孩子看呢。”

沈沅槿落了座，看她母女親昵言笑，羨慕之余，亦勾起心底的一抹惆悵來。

不知爸媽和好友們在現(xiàn)代過得可還好。沈沅槿心下酸澀，攥著扇柄默不作聲。

沈蘊姝這會子也瞧見她了，但因自己這處早無空位，倒不好譴人去叫她過來，只抱著昏昏欲睡的陸綏在懷里，哄她睡一會兒。

圣人和后妃不在此處觀看龍舟競渡，唯有在設(shè)了宴的清暉閣中，眾人方得見陸臨和王皇后。

陸臨似乎待陸淵父子格外熱絡(luò)，抱起陸綏笑問她今年幾歲了，仿若一位慈愛的長輩。

或許在陸趙宗室們看來，這便是圣人顧念骨肉親情，器重和寵信梁王府的表現(xiàn)。

然，沈沅槿不這樣認(rèn)為，她想：眾人這會子看到的，極可能是圣人想要讓他們和梁王父子看到的罷了。

坊間傳言中，太子陸琮資質(zhì)平庸，生母出自小官之家，而年過半百的圣人因常年服藥，身體時好時壞，倘若哪一日山陵崩了，只留下年幼的陸琮，如何能與母族強(qiáng)大的太后和手握重兵的梁王父子抗衡爭權(quán)。

現(xiàn)今朝堂，除了圣人一派和中間派，勢頭最盛的當(dāng)屬皇后的母族和梁王。

沈沅槿想畢，宴會已至尾聲。

圣人吃了些酒，由內(nèi)侍扶著離開，眾人各自散去。

陸鎮(zhèn)酒量甚好，幾杯燒刀子下肚，頭腦尚還清明著，面上略有酡紅之色。

行至宮門外，按轡上馬，攏了韁繩，照見沈沅槿牽著陸綏往這邊來。

沈蘊姝叫陸綏去同陸鎮(zhèn)打招呼，陸綏不大喜歡親近他，扭捏著不想去。

陸鎮(zhèn)到底是她的兄長，將來是要承襲王位的，多一個倚仗總是有好處的。沈沅槿撫了撫她的手背寬慰她，陪她一道過去。

“阿兄。”陸綏怯怯喚他。

陸鎮(zhèn)低低應(yīng)了一聲，心內(nèi)那股悶意再次涌現(xiàn)，終究垂眼看了看沈沅槿，默默握緊韁繩，未置一詞。

數(shù)日后，陸昀派去青州查探案情的心腹帶回街坊的口供證詞，坐實了薛琚長期虐打方氏，想要另娶，又欲奪其嫁妝，早有殺妻之心。

將證供上呈圣人處，改判薛琚秋后問斬。

當(dāng)日下晌，陸昀快步出了大理寺，策馬直奔王府而去，不獨想說與母親知曉，還想親口告知心上的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