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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已經很久不曾像今年這般舒坦過了,只要世道不亂,有足夠多的田地耕種,政治清明,日子就有盼頭。
接近年關時,梁州被徹底攻陷,中原十二州,五州收入囊中,不免讓其他州的胡人惶惶不安。
特別是泰州的成律齊,他手里也不過上萬兵,上次約群架又折損了一些,當即向中州那邊的扎莫度羅求援。
深知唇亡齒寒的道理,扎莫度羅伸出了援手,派了八千兵過去駐扎。
結果泰州中都遭遇報復性打擊,全城胡人將士幾乎陣亡。
全死于轟炸。
自從南方許州被打通后,源源不斷的兵器和硝石硫磺等物輸送到陳皎手里,火藥用得愈發瘋狂。
群架戰死數千兵令她極度不爽,她已經沒有什么耐性去跟胡人耗了,只想用最粗暴殘忍的方式結束中原之戰。
現在她手里的兵是極其珍貴的,若是戰死了,以后那么多田地誰能去耕種?
男丁是最佳勞力,現在漢人都被殺得差不多了,若要把人口增長起來,沒有七年八年是緩不過勁兒的。
按照動物習性,只有外在環境處于一個相對舒適的狀態下才會繁衍。她要想辦法保住那些士兵的勞力,戰時打仗,閑時務農。
那就炸吧。
扎莫度羅支援過去的八千兵全軍覆沒,被氣得病了一場。泰州的兵力集中在中都,如今主力被殲,其他郡奪取輕而易舉。
陳皎拿起朱筆,翻開她的小冊子,把上頭的泰州畫叉。視線落到下一個目標青州上,她麻利地畫上圈。只要把青州奪回,那離京都建陽就更近一步。
當泰州被奪的消息傳回南方時,陳恩的身體狀況不太樂觀,近來他飲食甚少,整個人極度頹靡,御醫也束手無策。
陳賢盛曾來探望過,盡管陳恩被照料得體面,但身形消瘦,病情愈發嚴重。
自病倒的這兩年,陳恩度日如年。接二連三被背刺,他的精神早就垮了,再加之被許氏磋磨,徹底陷入抑郁中。
宮中的情形傳到崔玨那里,他微微皺眉,問江婆子道:“圣上當真大限已到?”
江婆子點頭,嚴肅道:“今兒早上都不怎么進食了,請了御醫來看過,說情況不太好,二郎也進宮去看過圣上,多半活不了幾日了。”
崔玨沉吟片刻,方道:“我知道了。”
待江婆子離開后,崔玨背著手來回踱步,謝必宗進屋來,說道:“眼下中原戰事吃緊,斷不可因此而影響到中原。”
崔玨應道:“明日我去一趟肅王府上。”
肅王是陳賢盛封號,自家父親快要不行了,他心里頭還是頗覺感慨。這兩年日子安穩,再無往日的擔驚受怕,做一名閑王挺好。
翌日崔玨過來同他說起陳恩的病情,陳賢盛早有心理準備。現在陳恩的子女盡數被殺,崔玨的意思是萬一國喪,讓陳賢盛主持。
陳賢盛并未推托,目前陳皎在中原戰事吃緊,自然無暇顧及這邊。他是陳恩的獨子,當該出面。
在中原那邊攻打青州時,陳恩于崇宣殿病逝。半夜許氏接到消息,匆忙前去。不一會兒蘇氏和文氏也過去了一趟。
陳恩已經咽氣,孤零零的,懷著滿腔怨恨不甘離世。
眾人跪到地上,許氏慟哭起來,雖然沒幾分情意,但到底心情復雜。
這個男人曾經把她從柏堂里拯救出來,她本應該感激涕零。倘若她沒有陳皎,或許一輩子都像男人的玩物,以討好為生。
偏偏老天爺給她送來一枚瑰寶,她有一個女兒,一個非常厲害的女兒,把她從泥濘里拖了出來,讓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做人。
跪在地上的許氏哭得很傷心,也不知是在哭陳恩,還是哭曾經的自己。
宮外的陳賢盛夫妻也著素服前來哭喪,睡夢中的崔玨被仆人喊醒,說圣上駕崩了,他連忙換衣裳整理儀容進宮。
當天晚上宮人們忙碌不已,要把紅燭替換成白燭,紅燈籠全部掛成白燈籠,各宮還得掛上白綢,以示哀悼。
靈堂設在安福殿,墻上偌大的“奠”字。陳恩的遺體換上壽衣,需停尸三日入殮。
現下天氣還不算太熱,若是三伏天,就得用冰塊防腐。
停尸三日是自古以來的習俗,防止死者假死蘇醒。
棺槨里存放著大量香料,以此來壓制尸身的氣息。
陳恩的遺體被入殮,這期間嫁出去的女兒會攜家眷前來吊唁,百官也陸續前來吊唁。
許氏等人作為姬妾,會跪坐在蒲團上受前來吊唁的人們慰問節哀。
她紅著眼眶,一副哀婉模樣,不管是不是裝的,絕不會給陳皎留下詬病。
國喪禁一切娛樂,除嫁娶。
京中百姓對陳恩之死并無太大的情緒,因為他們的目光全焦聚在中原那邊。
眼見中原十二州已經奪取了六州,可見我軍實力。他們比較擔心的是前線的戰士受國喪影響,不過更多的是私下里議論未來的國君會是誰。
京城百姓都知道陳九娘造過反,這是她的詬病。但她帶兵把中原的胡人打得丟盔棄甲也是事實,不可能會替他人做嫁衣。
人們清楚的明白,一位女皇帝即將誕生。
這倒是一件稀奇事兒,因為自古以來就沒有,就算政治手腕厲害的,也不過是皇后或太后,亦或公主。
市井里的婦人們興致勃勃,竊竊私語道:“倘若陳九娘做了女皇帝,那可不得了,女人當家欸,天底下的男人們可會服氣?”
“嗐,這可管不了,沒見中原都亂成什么樣子了嗎,人家跑過去打了下來,那就是有本事,誰見哪個男人能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