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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恩盯著他看,“你莫要慫恿我?!?
余奉楨正色道:“主公乃皇室陳氏,又手握重兵,稱帝乃眾望所歸。眼下我們惠州甚有口碑,就算主公稱帝,也無人敢閑言碎語。
“俗話說國不可一日無君,主公稱帝之后,他日把許州打下,再圖中原,匡扶漢人社稷,此乃民之所向?!?
這番話說得陳恩心潮澎湃,誰不想做君主呢?但他素來低調,并未過多提起。
之后京中無事發生,無需多敘。待到入冬時,任在康與徐昭等人在玉景死戰不幸中箭,僥幸撿回一條性命。
冬日寒冷,任在康中箭后雖經過軍醫救治,但傷口遲遲未結痂。之前長子被殺,令他大受打擊,而今中箭久治不愈,心情郁郁。
眼見他的身體每況愈下,軍中的程兵曹憂心忡忡。他私下里詢問軍醫任在康的病情,軍醫表情凝重,說道:“主公這些日反復高熱,實屬不妙。”
程兵曹繃緊了心弦,軍醫重重地嘆了口氣,不想多說。
外頭天色陰霾,叫人無端生出煩悶。本以為朱州能多扛一陣子,哪曾想潰敗得這般迅速。
這是他們怎么都沒料到的,以前只知鄭威,雍國懷和沈乾敏之流,根本就沒聽說過徐昭裴長秀,甚至連女人都能領兵,簡直匪夷所思。
惠州到底養了一群什么玩意兒,也難怪當初的朝廷被瓦解得無聲無息。
濃重的湯藥氣息彌漫在室內,甚至還帶著難以察覺的腐敗。任在康躺在床上,高熱時不時侵襲病體,恍恍惚惚間,他睜開眼,仿佛看到死去的長子坐在床沿。
他想張嘴喊他,喉嚨里卻發不出聲音來。
見他嘴唇嚅動,伺候他的妾室紅著眼眶道:“郎君可要好起來啊。”
說罷用手帕拭淚,傷心不已。
像她們這些女人,若依靠沒了,這輩子便徹底完了。
今年的冬日比去年要冷得多,京中的崔玨老毛病犯了,又龜縮在宅院里足不出戶。
陳皎去探過一回,那廝的屋里炭盆燒得旺,走進去得出一身汗。她無比嫌棄,把窗戶開了一道縫隙,透透氣。
“你這還沒成老頭呢,就怕冷成這般,若是去了北方,下雪天扛得住?”
崔玨歪坐在榻上,手里抱著暖手爐,中氣不是很足,“九娘子沒聽說過越是毛病多的人越能茍延殘喘嗎?”
陳皎失笑,不客氣道:“崔郎君還沒到中年就茍延殘喘了,能茍到八十?”又道,“若是尋常人家,冬日里哪來什么炭盆,只怕早就一命嗚呼了。”
崔玨:“得多虧九娘子憐憫,讓崔某有炭燒。”停頓片刻,“給你提個醒兒,奪取朱州之后,你爹估計會稱帝?!?
陳皎挑眉,一屁股坐到榻邊,“他這般急不可耐?”
崔玨:“南方七州,他奪了六州,比以前的朝廷好?!?
陳皎嫌棄道:“出息,這點兒地就滿足了?!?
崔玨沒有吭聲,自家主子是什么性情,他了如指掌。
陳皎忽然道:“若我爹稱帝,那陳賢戎就是太子,鎮守在交州的陳賢樹則是親王,大房和二房豈不得打起來?”
崔玨無奈道:“多半會打。”
陳皎翻了個白眼兒,“我可不想被他們拖下水去摻和。”
崔玨:“你總不能又跑去朱州清理官紳,總歸得為自己籌謀退路,不論他們誰占利,都不會給你留立足之地?!?
陳皎歪著頭看他,“現在陳賢樹鎮守在交州,手里握著兵,順理成章。那我陳九娘呢,一介女流,我爹可會發兵與我?”
崔玨搖頭。
陳皎:“一直以來我都在外頭打拼,從不敢把手伸到州府里,就怕被爹忌諱。待朱州拿下之后,徐昭他們手里的兵權定會收回,到時候又是光桿司令。
“我陳九娘空有名頭而無實權,要兵沒兵,要權沒權。你讓我籌謀退路,敢問,我的退路在何處?”
崔玨:“……”
陳皎嘆了口氣,“我根本就沒有退路。”頓了頓,“總不能讓我去打許州,人家不出來,根本就打不動。況且州府里這么多人手,也輪不到我去出頭。”
崔玨皺眉,“你想怎地?”
陳皎盯著他道:“置死地而后生?!?
崔玨:“???”
陳皎:“我要向爹討兵,把徐昭他們討到手,去打中原。”
此話一出,崔玨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了,坐直身子道:“荒唐,在這個節骨眼上打中原,不是去送死嗎?”
陳皎淡淡道:“對,我就是去送死。”
見她吊兒郎當,崔玨不禁急了,“你莫要不正經,以我對你爹的了解,他是不會發兵與你的?!?
陳皎沒有回答,崔玨戳她的胳膊,嚴肅道:“跟你說正經的,現在的南方還不足以與中原的胡人抗衡,你帶兵過去,只會讓他們白白送命。”
陳皎不大痛快,戳他的胸膛道:“我心中有數。”
崔玨捉住她的手,難得的嚴肅起來,“阿英沒見識過胡人的屠刀,他們個個身強力壯,且精通馬術,擅騎射,若南方的騎兵過去,無異于以卵擊石。
“中原要圖,但決計不是現在,時機未到。一來惠州連連征戰,需要休養生息養民;二來惠州的兵還不足以與胡人開戰,他們還不夠強壯,需要日夜不停地操練,方才有資格去到戰場上。
“你若貿然把徐昭他們帶過去,空憑一腔熱血,無異于白白送死。”
他說了這么多,就是要讓她明白其中的道理,結果那廝平靜道:“我就是要過去送死,方才有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