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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應中直言道:“惠州若要求變,九娘子第一個要下屠刀的就是士紳大族,你崔氏一族,首當其沖?!?
崔玨沒有說話。
吳應中繼續道:“老夫不知崔別駕是否與清河崔氏有關聯,但見你學識俱佳,據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見南逃前家中背景雄厚。
“如若九娘子扒出你的底細來,以她亦正亦邪的行事做派,恐怕難逃一死。”
崔玨并未直接回答他的話,只輕輕摩挲拇指上的刀疤,“多謝吳老提醒,你多慮了,崔家的子弟,還不至于淪落到我這樣的處境?!?
吳應中:“最好如此?!?
這算是兩人第一次深交,皆為改變惠州而統一戰線。
一個渴望有朝一日能北伐收復中原,一個期盼家鄉能得安寧,都盼著惠州能在亂世中茍活下來,有一席之地。
這是他們共同的理想,也愿意為之而努力奮斗。
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天晚上崔玨忽然從夢中驚醒。
他看到一位婦人,臉上帶血,瘋狂喊他快逃。
他站在風雪中,婦人的臉越來越模糊,只是一遍又一遍喊他快逃。
緊接著耳邊傳來胡人的喊殺聲,他再也聽不到婦人喚他貍奴。
貍奴,貓,好養活。
內心似受到沖擊,崔玨再也無法入眠。他摸黑下床倒水喝,絲絲涼意入喉,令他混沌的大腦清醒許多。
在黑暗中站了許久,他才重新回到床榻上,有一瞬間的恍惚。
今夕是何年?
想起白日陳皎試探他的底細,心中不禁泛起一股子嘲弄。
清河崔氏,那樣的高門世家,他可高攀不起。
閉上眼躺到床上,胸中思緒翻飛,有幼時折斷雙腿的憎恨,也有貪戀母親懷里的溫暖。
最后的所有都化為戰火紛飛的硝煙彌漫,焚燒掉了不愿憶起的過往。
皆因太痛。
抵達魏縣才僅僅只過了一日,崔玨就沾上了一條人命。
那王震榮跟鄭縣令被單獨關押在單間里,晚上鄭縣令睡得死沉,凌晨迷迷糊糊醒來,猝不及防見到窗戶上掛著的王震榮,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
當時王震榮已經氣絕多時,應是半夜就自縊而亡,尸體懸掛在窗戶上,委實瘆人。
鄭縣令的鬼叫聲驚動了獄里的官兵,忙過來看情形。
那官兵被嚇得夠嗆,趕緊找人來把王震榮放到地上。
鄭縣令似乎被唬住了,他跟王震榮一間牢房,但對方是什么時候死的他并不清楚。
這簡直匪夷所思。
看著王震榮的尸體,鄭縣令仿佛看到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稍后于二毛過來看現場,隨后去請吳應中。
很快王震榮在獄中自縊的消息傳了出去,經過仵作驗尸,確認是自縊而亡。
這事陳皎心知肚明,不想插手?,F在人死在牢里,結案后尸體得交給家屬。
市井里議論紛紛,有說是報應,有人說是何月的魂來索命了,各種說法都有。
王家人自然不信冤魂索命。
長房王震鳳已經跟州府那邊聯系了,本以為老四很快就能放回來,不曾想竟然死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打得他們措手不及,王震榮夫人婁氏只覺天都塌了,以淚洗面。
她淚眼婆娑,喉頭哽咽道:“好好的一個人,怎么就自縊了?兒啊,我不信,不信你爹會自我了斷?!?
長子王晉心亂如麻,安撫道:“阿娘保住身子要緊,父親死得冤枉,定要叫大伯替他討回公道!”
婁氏抹淚道:“那陳九娘著實欺人,你五叔不是舍了錢銀與她的嗎,為何還下此毒手?”
王晉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王震榮的死出人意料,令長房大為懊惱,面對底下兄弟們的義憤填膺,王震鳳陰沉著臉難堪至極。
現在王震榮的尸體還在衙門里,需他們把遺體領回來安葬。
前去領尸的人是老五王震秋,見自家兄長死得不明不白,暗暗拽緊了拳頭。
把遺體領回王家祠堂,婁氏哭得暈厥過去,王家人聚到一起,個個垂首不語。
王震鳳拄著拐杖,陰鷙地盯著王震榮的遺顏,恨得刻骨。
王震榮的死,是王家的恥辱。
他們請了仵作驗尸,確實是縊亡,但尸體上沒有其他傷痕,推測應是在睡夢中縊亡。
王晉哭道:“爹死得冤枉啊,他死得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