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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就坐牢這門營生七嘴八舌議論。
陳皎不禁生出些許感慨,她想了許久,才想起來這情形有些熟悉,因為清朝的方苞曾作《獄中雜記》,講的就是大獄里頭的萬象。
跟婦人講的情形相差無幾。
有道是真正的強者從不抱怨環境,那幫獄卒簡直是個人才,搞出群租房和公租房的概念來。
陳皎佩服得五體投地,因為這門營生是可以財源不斷的,只要有人進來,就有羊毛薅。
鈍刀子割肉細水長流,可比一次性撈錢滋潤多了。
一行人在院里坐了好一會兒才離去,路上馬春說道:“這縣衙可真夠黑的,照這么一來,大牢里永遠都不會缺人。”
徐昭不以為意,背著手接茬兒道:“倘若當官的就靠俸錢,只怕都得去喝西北風。
“你也不想想一個衙門若要周轉,手里頭養著上百的書吏、車馬、差役、伙食,哪樣不要錢?
“要知道上頭發放的那點俸錢是定了人數的,額外超出的全靠縣令自己撈來補貼。
“這還算不得什么,一些新上任的,剛去地方就欠了一屁股債,哪怕知道是前任留的窟窿,也得打落牙齒和血吞,自個兒想法子填了。
“一層剝一層,已經是官場里心照不宣的規則了,沒什么大驚小怪。”
他說話的語氣極其平靜,對這個腐朽的王朝早已看透。
陳皎卻聽得觸目驚心,照這么個套路玩下去,惠州遲早得完蛋。
“徐都尉你可莫要唬我,咱們惠州都這般黑嗎?”
徐昭冷哼,“九娘子問問吳主記,他年紀大,看的事情多。”
陳皎看向吳應中,他沒有吭聲。
算是默認。
氣氛一時變得沉悶,也不知過了多久,吳應中忽地問道:“九娘子來魏縣是為種地,老夫實在不解,你要如何種地?”
陳皎默了默,“你猜。”
吳應中:“……”
徐昭心中也憋著疑問,卻未問出來。他和吳應中對視,隱隱生出不祥的預感。
要在什么情況下才會調一百兵來呢?
肯定是要搞事的。
第二天下午劉縣丞把魏縣的戶籍和田地檔案送到官舍,供陳皎查閱。
馬春看著幾只木箱,不由得頭大,問道:“合著小娘子是要把箱子里的東西全都看完吶?”
陳皎揭開箱蓋,看著存放得整整齊齊的藍皮賬冊,吩咐道:“去把徐都尉和吳主記尋來,我一個人看不了這么多。”
馬春應是。
待她退下后,陳皎隨手撿起一本戶籍登記翻閱。
昨日大獄里頭的情形就已經讓她長了見識,她還想看看魏縣還有什么驚喜等著她。
沒過多時徐昭二人被請了過來,陳皎已經在翻魏縣田地記錄了。
吳應中行禮道:“不知九娘子有何吩咐?”
陳皎頭也不抬,說道:“你們也一起來翻翻,替我尋縣里田地最多的戶主。”
徐昭好奇問:“找這個作甚?”
陳皎不答反問,“昨日吳主記不是問我要如何種地嗎,我的地就在那些大戶里頭。”
此話一出,吳應中心頭一驚,眼皮子狂跳道:“九娘子莫不是要動當地的士紳?”
陳皎抬頭,笑了起來,“合著田地最多的戶主就是他們吶?”
吳應中沒有答話。
陳皎:“勞二位替我找找大戶,我自有用處。”頓了頓,“徐都尉空閑的時候差兩人出去打聽一下當地的名人,咱們既然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
徐昭聽著不對味,“什么叫不能空手而歸?”
陳皎:“我大老遠領了一百兵,怎么能讓他們白跑一趟呢?”
徐昭:“……”
陳皎似乎有些小期待,搓手道:“我爹只給了我五十兵,另外五十兵的工錢還是我自個兒掏腰包呢,我總得找點補貼。”
聽到這話,徐昭心中腹誹,天下烏鴉一般黑。
吳應中則汗顏,調侃道:“合著九娘子是要從衙門里撈錢銀不成?”
陳皎擺手,“昨日徐都尉都已經說了,衙門養這么多人也不容易,我不能趁火打劫。”
徐昭:“……”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時心情復雜。她既然吩咐了差事,他們只得規規矩矩坐下來翻找大戶。
這活計可不輕松,全縣有一千七百來戶,耕地面積約六萬畝,需要極大的耐心去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