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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妮斯無法揭穿她的心聲,只好接受這樣的解釋。
斯帕克身負傳遞消息的要務,吃完肉便自行離開,回倆綁匪那去了,兩人同臥安睡,一夜無話。第二天凌晨,二人被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丹妮斯,醒了沒?別睡了。”斯蒂文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睡眼惺忪的娥妮掙扎起床,去給王孫殿下開門,揉揉眼睛才看清對面的人。只見斯蒂文面色憔悴,湛藍的眼睛底下掛著兩塊黑紫的眼袋,猶如烏云蔽空。
“您起得真早。”娥妮有些抱怨。
“我氣得一晚上都睡不著!把丹妮斯叫起來吧,咱們盡快往城里趕,路上說不定能搭上順風車。”斯蒂文語氣急促,見丹妮斯躺床上哼哼唧唧不起來,催道:“我說真的,丹妮斯!周邊農民會趁大早去城里趕集,咱們抓緊走還能碰上,晚了就得一直步行了。”
“唔嗯...好。”丹妮斯磨磨蹭蹭地翻身下床。
不怪她和娥妮,連睿利都沒睡醒呢,被斯蒂文從地鋪上拽了起來。沒精打采的三人在氣呼呼的斯蒂文帶領下,開始朝佛特爾城的方向步行。
斯蒂文說得沒錯,天色蒙蒙亮時,她們遇上了趕驢車進城的農民,一老一小,載著滿車新鮮瓜果和青菜。
一般這種情況,丹妮斯會直接將東西全買了,再把車租下來。但她現在的「設定」是身無分文,只得跟農戶許諾,待到城里,她們能到領主府領錢。
老農本來想捎她們一程的,也不圖四人給錢,誰知丹妮斯這句話弄巧成拙。老農將四人細細打量一番,從衣著能看出都是有錢人家的,搞不好還真是跟領主有關的貴人。老農瞬間不想帶她們了,又怕得罪大人物,一時間進退兩難。
“你真認識領主大人?”車轅上坐著的小孩問。
老人連忙輕拍了小孩一下,示意她別瞎說。
“真認識。我們知道領主本人不在佛特爾,現在是她手下管家在理事。”丹妮斯才知道此地平民對管理者不太認同,補救道:“到時候我們去取錢,給您送過去,無需您耽誤時間。”
“這不是錢的事!我們不需要。”小孩無視老人的警告,大膽說道:“你們既然認識代理領主,能不能跟她說一下,讓她派人解決附近的匪患啊?”
聞言,斯蒂文皺起眉頭,【“難道是「罪人」?”】她試探著問道:“匪患這么大的事,之前沒人跟管事說嗎?”
老人見攔不住小孩,只好由著她去。小孩看著年紀不大,講話條理十分清晰:“已經有好幾個村莊被燒毀,每次出事,都有人向領主府報告,沒一次管的。一會兒說是山火,一會兒說是雷火,全都推給意外,反過來說難民們撒謊。”她指向那位老者,“幸存者只能到別村逃難,這位阿婆就是逃難到我家的。”
“原來你們不是姥孫啊。”娥妮心直口快道。
老人搖搖頭,“人家好心,收留我做長傭。”
斯蒂文緊皺眉頭不說話。丹妮斯上前一步,將她擋在身后,說:“二位放心,我們肯定去跟管事說。還是得勞煩將我們帶到城里。”
老幼二人見她們沒有趾高氣昂的架子,倒有幾分可信,便請她們坐到車轅上。可難為了驢,丹妮斯假意喜歡小動物,摸了摸驢頭,順便給它施了個忽視疲憊的法術。
驢車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重新上路。
當著斯蒂文的面,丹妮斯打算多問點東西,她所掌握的信息得有合理的來源。她問老人:“您原來是住哪個村?那幫惡匪是什么樣的?”
老人一一回答。她和之前的薩地亞、格里卡不是同村,對惡匪的描述倒是一模一樣——非常高大健壯的女人,力氣極大,速度極快,奔跑起來能追上馬,還很擅長魔法。她們渾身穿著奇異材質的輕盔甲,頭上戴著頭盔,看不清容貌,武器材質同樣奇異,村民們此前從未見過。她們突然出現在村莊,半句話也不說,抬手便是殺人,無論老幼女男,一概屠殺殆盡,個別機靈些的跑掉了,她們也不遠追,仿佛有所顧慮。將村內的人殺光后,就放把火將村子并尸體全燒了。
有些膽大的幸存者,比如薩地亞和格里卡,曾在火熄之后返回村莊,看看還有沒有能搶救出來的東西,結果她們在焦黑的廢墟里翻出不少融化又凝固的金屬,可以看出它們曾是錢幣,受波及較小的地窖里,食物滿滿當當,亦如村莊還在之時。面對這些東西,薩地亞和格里卡只覺更加恐怖——那幫惡徒什么也沒搶走,她們不為錢財,不為糧食,僅僅只為了殺戮而來。
斯蒂文眉頭越皺越深,雙手緊緊捏著車轅,內心慌亂不已。【“她們竟變得如此激進,是在報復嗎?丹妮斯真的能將她們引出來嗎?我真的能跟她們溝通嗎...”】
老人未曾在事后返回村莊廢墟,知道的不比薩地亞、格里卡多,將所知說完,驢車也快要到佛特爾城北門了。
遠遠便能看見這近百丈高的雌偉城門,靠近后更覺壯觀。佛特爾城太平許久,之所以建造這般高的城墻。據說主要目的是為了上方的觀景臺,防御功能反倒成了順帶著的。青灰泥石筑就的墻體上,那些精美的浮雕似乎是在確認這一說法,離門最近的兩側,是兩輪金黃太陽,既諾博家族的族徽,丹妮斯毫不懷疑這是由真金打造,而非金色涂料,再外側都是情景畫,有豐收場面、祭祀場面,也有宗教傳說中的故事場景。
城門上也不會空著,畫的是諾博先婃在圣者之森湖旁受母神祝福的景象,據芙立夏所說,這完全是諾博稱王后,為了給自己貼金硬編的,實際上根本沒這么回事。
此時天已經完全亮了,老人示意驢子停下,對四人說:“您幾位下車吧,被人瞧見我們跟您這些大人物在一起,可能會引來麻煩。”
眾人不做堅持,紛紛下車,老人和小孩再次拒絕了丹妮斯給她們送錢的請求,顧自驅車朝城門走了。
待丹妮斯等人步行一小會兒,來到城門口,已不見老人和小孩的身影,幾個人高馬大的衛兵守在門口,審查來往行人。
看來佛特爾城還是有所戒備的。娥妮快步上前亮出公爵印鑒,守衛誠惶誠恐,殷勤地將四人迎了進去。
向衛兵借了四匹馬,四人兜兜轉轉,終于到了領主府。早有人來給管事報信,這會兒她并幾個侍從正站在門口相迎,不知等了多久,見到四人身影,眾人滿面堆笑,快步跑來,迎上馬前。管事本人直接越過丹妮斯,去牽斯蒂文的馬。
“米提女士,好久不見。”斯蒂文淡淡地說。
“哎呀,殿...咳。勞您記得小人的名字,是小人的福分。”【“您不來才是我的福分。”】
斯蒂文輕輕將馬韁繩抽回來,驅馬靠近丹妮斯,介紹道:“丹妮斯,這位便是佛特爾的封地管家。”
米提遭了冷臉,半分不慌,之前本就是她的試探,這下她清楚了丹妮斯在斯蒂文眼中的位置,繼續笑盈盈地走上前,對二人噓寒問暖,萬分殷勤迎進府內,親自服侍二人落座。她揮揮手,數個侍從依次上前,奉上飲食禮品,不一而足,她還彎腰賠笑地問有沒有不周的地方,請斯蒂文和丹妮斯盡管吩咐。
【“得想辦法跟米提單獨談談,先讓丹妮斯去休...”】
“米提女士,我們在城外遇上一位老婦,說是整村都被惡匪燒了,您可知道此事?”
斯蒂文正想著怎么支開丹妮斯,丹妮斯便搶先將問題直白地問了出來,像是一心為受苦民眾鳴不平似的。
米提克制住想去看斯蒂文眼色的下意識,笑容有些僵硬,道:“少妵誤會了,那都是些造謠的刁民,佛特爾附近哪有惡匪?天干物燥的,叫她們預防,她們不聽,起了山火,便來找領主府的麻煩。”見丹妮斯眉頭皺起,米提話鋒一轉:“不過公爵大人向來心善,既然封地人民遭受損失。若是大人在,想必怹會對難民多加周濟。”
米提又是向丹妮斯賠笑,又是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來:“小的愚魯,不過是公爵大人身邊聽使喚的下人。什么治理啊,安民啊,小的哪及公爵大人的千萬分之一啊,”她裝模作樣地擦了把額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此事多虧有少妵您提醒,不然傳到公爵大人耳朵里,準會狠狠地責罰我們!我們立刻就撥錢撥糧,好好地幫助難民們。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這些蠢材計較。”
這番話將丹妮斯說得目瞪口呆。米提連一點質疑的氣口都沒給她留,將此事釘死在「起山火」上,千錯萬錯都是她們沒能好好安置難民的錯,她們承認問題、拿出方案,即刻便去解決問題,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聽完才反應過來,米提將重點完全扭曲了。
丹妮斯正要就惡匪的說法進一步細問,卻被斯蒂文強行插話:“丹妮斯,你不是沒休息好么?快去補個覺吧。”
米提立馬接上:“少妵您這邊請,我為您準備的臥室可是最...”
“我還沒問完。”丹妮斯將手中茶杯放下,與托盤碰撞出「叮」的一聲。
真正的社交能力,在于化繁為簡,本著「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原則,在目的達成前,絕不走下對方遞來的任何臺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