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桂生激動得不得了,當即要動身,讓常文遠叫住:“別急,我先教你幾招再去不遲。”
…………
桂生離開后,春妮有些不安地問常文遠:“你就這么讓他去了?不怕萬一?”
常文遠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放在鼻間輕嗅:“這孩子以后要跟我們住,不能讓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些跟蹤的人最多是幾個地痞,如果他連這些人都擺不平,趁早跟我們分開最好。”
“我這些天也在找地方讓他搬出去,你再給我點時間。”
“世道這么亂,他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搶劫的,誘賭的,抽大煙的……但凡被纏上一個,他這輩子就毀了,還是放到眼下看著的好,我們這里正好也缺人。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第216章 216 救火
又是風平浪靜的一天。
常文遠折下報紙, 扔到茶幾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張哥,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桂生看見他的表情, 不由緊張。
“怎么可能有不好的消息?哪怕被扔了炸彈, 倭國人治下的海城也必然是安居樂業,欣欣向榮的。”他揚聲向院子里喊道:“春妮,明天郵差過來時,你若在家,就跟他說,以后家里的這幾份倭國報紙都取消訂閱,誰要看這些歌功頌德的鬼話。”
“知道了。你要覺得沒什么用, 把那些舊報紙都找出來給我引火,今天的柴禾太濕了, 半天燒不燃。”春妮被濃煙嗆得直咳嗽。
“怎么還沒找到賣煤核的?”常文遠先收了客廳報紙架里的報紙給她抱出來。
“賣煤核的倭國人商店不到處都有?不是價錢太貴么。我琢磨著家里還有些柴,先對付兩天,再到華界看看有沒有更便宜些的。想不到太長時間不用柴,這些柴禾堆在屋檐下, 都堆得發霉了。”
他們住的別墅都是通了煤氣的,但自從前兩天美國人空襲過一回之后, 倭國人先是限電,再限水,后來煤氣也給限停了。實在沒地方燒火做飯, 春妮只有把她在吉拉太太那租房時燉水用的小風爐子翻出來頂上,打算將就兩天。
今天才是第一次引火, 弄得濃煙滾滾,像點燃了房子似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春妮臉色就是一變:“糟了!”
“怎么?”
她手忙腳亂地往外夾木塊:“快快快, 快把柴滅了。”
常文遠手上還抱報紙打算往里丟呢,怔道:“這不快引燃了嗎?滅了多可惜?”
不等春妮回答,別墅的鐵藝門外闖進來幾個人:“就是這,快往這滋!”
幾人像沒看見院子里的春妮等人,兩人拉開鐵藝門,一人推著一輛小廂車直沖進門,一人拔開廂車頂部的龍頭,另兩人一人一邊,壓向廂車兩頭的杠桿,“滋滋”兩下,水龍噴出一道水柱,一腔子的水全澆進春妮剛燃了點火苗的風爐里!
常文遠從沒見過這等陣仗,正好站在水車面前,閃之不及,手上抱的報紙也被淋得精濕,不由大怒:“你們這些癟三闖到我家干什么?還有沒有王法了?”
那幾人卻不慌不忙,站在水龍車旁跟他對噴:“唉,你這人怎么講話?你自家在家里放火,我們救火隊推來水龍給你滅了火,你還不高興?什么道理?”
聽見來人自稱是救火隊的,常文遠很快冷靜,打量他們片刻,冷笑道:“一沒有銘牌,二沒穿制服,你說是救火隊就救火隊了?何況我家自在院子里生火做飯,沒報火警,有救火隊什么事?你們沖進來一通亂澆,我還沒找你毀壞我家財物的麻煩。”
“嘿,你們家弄得弄堂里到處都是煙,還說沒事?要不是我們來得快,你家房子都要點著。給你滅了火,你沒說好好謝我們一謝,請哥幾個喝口茶,還好意思跟我們在這叫喚?弟兄們——”
“在!”
“怎么?要在我家跟我耍橫?”常文遠扔了報紙,從腰后摸出一把槍。
那些人這才變了臉色,這年許以來,下到巡捕房警察廳,上到偽政府倭國軍都忙著撈錢,出了事是指望不上他們的,因而里弄里殺人搶劫的事向來不少見。前天美國人飛來炸了一回,市井里謠言四起,倭國人偏偏還要粉飾太平,偽政府人心浮動,都嚇得到處找門路,街面上的小事更沒人愿意去管,才有了他們趁機攪渾水的機會。
擱在以前,他們跟這拿槍的小白臉周旋兩句,試試他的深淺不在話下。現在就得小心些,就像他話里的含義一樣,這里單門獨戶,又是他的地盤,就算他把人殺了,只要處置的快,再花點錢疏通,沒誰來找他的晦氣。到那時,自己這些人那可真叫死也是白
死了!
為首的人忙舉起雙手,緊張道:“誤會,誤會,張先生,我們兄弟就是賺幾個辛苦錢,您要不高興,我們這就走,快把這個收起來吧。”說著往后退去。
話說到這里,就連桂生也看出了這幾個人不過是幾個小混混,不屑地從鼻子里噴出口氣。
常文遠卻收了槍,道:“等等。我有個問題想問。”見那幾人遲疑,他從口袋中抽出一疊錢。
那幾人接過錢,態度又好了不少:“張先生您問。”
“這廂車水龍你們是從哪弄的?”
“救火會啊。”
“胡說,以為我沒見過救火會的車?人家開的是大卡車,正經安裝的有消防泵好嗎?”這回插話的是桂生。
那幾人對著小屁孩自然客氣不起來:“你個小赤佬懂個啥,我們救火會的曹會長說了,最近城里事多,不少里弄長窄深遠,消防車開不進去,特許我們從庫里領了這些前朝的水龍車出來巡街,免得真有了什么事,連成片燒起來就不得了啦。”
“那你們就連別人燒菜的火都不放過?”
“啊這……你這也是有安全隱患的嘛。我們曹會長不是說了嘛,防患未然,防患未然嘛嘿嘿。”
那幾個地痞走后,常文遠去關了鐵閘門,叮囑幾人道:“這幾天不管我們在不在家,各處的門都緊緊鎖好,外頭也掛上鎖頭。有人敲門,不出聲一律不開。出聲的,聽見是熟人再開,不認識的人通通裝作自己不在家,知道不?”
另兩人自然應下,春妮笑道:“也正好倭國人代我們停了水停了電,我們只要晚上別點蠟燭,到處都黑洞洞的,空城計也好唱。”
其他兩人都笑了,常文遠道:“可見你這陣子跟向四爺走得近,聽過不少京戲了。怎么樣,還打不打瞌睡?”
《空城計》是京劇經典須生劇目,擱在以前,春妮哪分得清什么空城計實城計。只是向四爺是武生出身,舊年身體常年有傷,由此他學了一手好推拿功夫,沒事給自己和師兄弟們松活筋骨。因為桂生腰上的舊傷,她這幾天不斷天地去找他幫忙,求他出手幫桂生推拿治傷。向四爺如今入了電影公司,也沒把舊行當全部拋開。春妮每回趁他下班或是休假回家去尋他,總見識他教幾個孩子練基本功,打镲子敲大鑼,再放個唱片什么的,他交游廣闊,有時還與找上門喝酒的票友唱和幾句,耳濡目染之下,她對京戲也了解了兩分。
“演武戲嚓嚓嚓吵得跟打仗似的,哪還睡得著?”春妮叫桂生:“灶里灶外都叫這道水澆透了,先擱這晾半天,不用再生了,一會兒我們出去找個館子對付一頓。”
說話間,旁邊隔戶的人家鐵柵子門叫人撞得砰砰直響,剛剛從春妮這邊出去的幾個人呼呼喝喝地滋水槍,跟唱大戲似的叫著“走水了,快救火”,鬧成了一團。
到春妮跟桂生換好衣服出門時,那幾人還在旁邊那家扯皮,叫道:“我不管,我們哥幾個不能白辛苦一場,今天這救火費,你不給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