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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師,英國人的俱樂部長什么樣?”
“他們的運氣可真好,去一次就被英國人看上……”
春妮因為臉嫩,在林老師來之前,是唯一一個從來不考試,還時不時給他們做玩具的□□,一向非常受學生的歡迎。
她笑瞇瞇作了個安靜的手勢,將韓廠長對他們的安排講了講,說道:“小鄧和小嚴學業還沒完成,當然還得來學校。他們兩個在俱樂部人生地不熟,肯定日子不好過,大家以后有空記得多關心他們哪。”
“我聽說英國人的俱樂部天天可以吃糖,還會不好過?”有同學不相信。
春妮嘆了口氣,道:“那是英國人才能吃到糖。小鄧和小嚴是華國人,俱樂部會讓他們跟英國人一個待遇嗎?”見眾人不語,春妮又道:“有很多人,你們別看他們外表光鮮,他們受的苦,你們都看不見,他們的日子不一定比你們自在。就像老師我,如果英國人的地盤真的有你們說的這么好混,為什么我每天寧愿辛辛苦苦來回奔波,也不肯跟韓廠長他們一樣,留在那做完事再回來?”
“哇,顧老師,你這么厲害,都被英國人欺負過?”
小嚴和小鄧的遭遇勢必會引來學生們的艷羨,但定然也會招惹來一些嫉妒非議。想想也明白的道理,大家的起點一樣,這兩人只是出了趟公差,就此成為兩個世界的人,心態擺不平太正常了。
校長明顯想將學校打造成學生們的另一個家,小鄧和小嚴兩個目前是學校培養出來的最長臉的學生,可不能讓他們因為內部不和諧的聲音被排擠走。
春妮跟這些小學生們說了一會兒話,深深覺得老師們太難了:所謂教書育人,教書容易育人難。尤其是這個混亂的年代,墮落起來可太快了。老師們不僅要教會知識,還要看住學生不走錯路,真的勞心勞力。
養豬,從明天開始,必須得讓校長真的養幾頭豬給老師們加餐!
關于養豬的問題,在稍后的會議上,經過春妮的提前攛掇,老師們還真的提了出來,被校長一句話問住:“豬草誰來打?豬食上哪準備?”
大伙頓時全蔫吧了:是啊,現在糧食這么貴,人都快吃不起,哪來的東西喂豬?
春妮卻不是個服輸的性子。
她想起坐在電車上看到的雞蛋廠,心想,雞蛋廠養幾百幾千只雞都能經營下去,沒道理他們這么多學生,養幾頭豬卻養不了,一定有辦法!
她將這事記在心里,聽校長宣布,學校雖然暫時買不起豬,買點河鮮,給老師們打打牙祭還是可以的。正好這會兒到了年末,學校打算采購一批鮮魚,一個老師發幾條魚作福利,讓他們拿回家做熏魚。
雖說海城水系發達,江浦背靠蘇河跟吳江兩大河流,缺什么都不會缺魚吃,但近來資源緊缺,也影響到了魚價,海城居民再難像戰前那樣買到便宜的新鮮魚。老師們同樣很振奮。
這個任務,稍后被交給了李德三。
這小子目前專門負責春妮小攤位的夜班,為人又機靈,兩個月下來,認識的三教九流不少。這種事交給他,準保不會有問題。
校長不知什么時候發掘到了李德三的這個才能,最近一段日子,學校里只要有想購買的大宗食物,交給李德三準沒錯。
說完大家最關心的福利問題,正題開始了。
“上次顧老師還有韓廠長,我們幾個討論過,咱們的骨牌在桌球俱樂部打開市場后,預計短時間之內會迎來一個銷售的小高峰。除了租界的俱樂部,多米諾骨牌的搭建同樣適用于百貨公司的慶典活動,還有電影,戲園子,賭場等地方的開業酬賓,以及酒店宴席。現在其他的市場咱們暫時做不了,但年末了,百貨商場年底活動最多,學校能不能過個肥年,可就要看大家的了。”
方校長一通雞血打下來,老師和玩具廠的員工紛紛激動地表態:“校長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老師們的活力很感染人,方校長露出欣慰的笑容:“我相信大家不會讓我失望,但是學校里會搭骨牌的學生不多,我們怎么說服百貨商場買我們的東西呢?”
“從明天開始,我讓我們班學生抽半天時間練習骨牌的搭建,一定讓他們在最短時間內學會學好!”夏風萍第一個表態。
其他老師馬上跟進:“我們班也是。”
“我也是,我讓我老公兒子抽空也學。”
工廠成立之初就立過規矩,誰拉到生意誰有提成。老師們為了過個肥年,也是夠拼的了。
春妮側目看韓廠長:我就說不用開班吧,只要大伙知道咱們的多米諾能賺錢,別說開個多米諾班,分分鐘學校名都能給你改成多米諾技術學校!
我們玩具廠可不是其他的什么妖艷賤貨,有一整個學校作后盾,擔心什么都不用擔心
沒人可用。
不管怎么說,不用跟這個年代的其他人一樣操心前途命運,人人爭先,個個奮進,這樣單純奮斗的氛圍真的是太好,太好了!
第61章 061 精神財富
對學校來說, 多米諾這個項目剛剛開始開發,有無窮的潛力,但對春妮來說, 它已經結束了。
用鄭經理的話說, 她這個總工把他們銷售的活全都干完了,銷售還干什么?
雖然鄭經理當時以半開玩笑的口吻說的這話,但是春妮瞅瞅他這幾天逾發稀疏的發頂,決定以后還是不要表現得太兇殘了。
有春妮這個總工在,鄭經理他壓力山大啊。
但不干銷售,春妮也沒閑著。
那幾天在衛公館,春妮曾經設想過, 拼圖的形式還可以發展得更加多元化。正好韓廠長趁元旦的三天假時間,從老家銅陽請來了一位同宗的雕刻師父, 春妮便請他出手,雕刻一幅年畫形式的版刻。
這位老師傅今年虛歲六十九,無論什么時代,都該是貽養天年, 不宜再外出奔波的年紀。但銅陽自去年淪陷,被倭國人刮過好幾次地皮, 夏天的那場水患導致老師傅家里十幾畝良田顆粒無收之后,韓師父家境一落千丈。一家人眼瞅著翻過年就要餓死,這時他聽說韓廠長招人去海城的廠里做工, 不顧老邁,堅持辭別家人, 孤身一個跟著韓廠長到了玩具廠。
韓廠長非常感慨:“韓師父在我們那十里八鄉的手藝是獨門頂絕的。要是擱在往年,這個價錢想請到他指點,別人眼縫都不夾你一下。你平時多順著些老人家, 有什么事咱們私底下商量,我去跟他說。”
春妮原本覺得韓廠長有點小題大做,等聽老師父表明自己的觀點之后,她明白了。
老師傅對木刻的態度很嚴謹,他說:“大匠十年,小匠三年。別看咱們是在木頭上做工夫,但該練的,該磨的,哪處輕,哪處重,哪處巧,哪處拙,都有講究,急不得。”
怎么急不得?
工廠的機器一天天開著,隔壁學校的經費流水價花著,一天不開工都可能餓死人,倭國人還在租界外頭磨刀霍霍,真要是按韓師父培養老手藝人的法子那樣,慢慢雕琢,精工細作,那不等東西做完,工廠說不定都沒了。
租界人都知道,趁能賺的時候使勁賺,能撈的時候可勁撈吧!否則,指不定什么時候天上一顆飛彈下來,該不該了的,全了了帳。
春妮謹記韓廠長的告誡,把老師父的原話轉告給他,由得他頭疼,自己調頭鉆進車間,跟帶鋸機較起了勁。
玩具廠這臺唯一的細木工帶鋸機目前正在加班加點做骨牌,春妮坐在一邊,看一根根粗大的楠竹放進工作臺,兩個人一人一邊固定住竹子,將其緩緩推入加工臺,隨著鋸條的高速轉動,七八長的竹子被均勻地切割成半米長的小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