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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進急忙追上去:“小顧姐你去哪?你不會也要去摻合吧!”他后知后覺,發現不對立刻想往后溜。
卻聽春妮道:“我就去看看。”
王阿進“哦”了一聲,以為春妮是想去看熱鬧,跟上來小聲道:“那小顧姐你一會兒記得站遠一點,別被卷進去了。”
說得這一句,兩人轉出這條弄堂,眼前豁然一座石膏外墻的英式建筑——巡捕房就在他們所立位置的斜對面。
而巡捕房外邊除了兩個端槍守門的巡警之外空無一人。
“人都去哪了?”王阿進納悶地摸摸后腦勺,臉色忽然一變:“該不會都被倭國人抓起來了吧?”
春妮心里也有幾分懷疑,她罕有地有幾分拿不定主意:到底是先走,再想辦法打聽消息,還是留在這里再觀察一會兒?
這條里弄兩邊都是長窄的墻壁,從對面一眼就能望透底。春妮看見,那兩個倭國巡警已經指著他們的方向開始交談,并走下了崗亭。
“糟了,那兩個倭國鬼子已經看到我們了,小顧姐,我們快走吧。”王阿進轉身就要跑。
春妮這時卻作了個相反的動作,她往前走幾步,竟迎了上去。
王阿進臉色大變,不等他再說話,巡捕房門口吵吵嚷嚷的,竟涌出一大堆人。
“陳阿大,老熊?他們怎么跑到巡捕房里去了?”
春妮盯著人群中間的那個年輕人沒出聲,這人穿著身攤販們穿的粗布短褂:常文遠,他怎么在這?
他們兩個就站在路口,對面的人很快也看到了他們。
常文遠對她使個眼色,春妮轉身想對王阿進叮囑一聲,這貨已經挑著筐子迎上去:“阿大,你們怎么會去了巡捕房里邊?”
春妮這時也看到了淹在人群中間的楊大強,他神色平靜,正在跟旁邊人說話,看來是沒出什么事。
雖然很想留下來聽聽事情的始末,但常文遠已經脫離隊伍。春妮感覺,常文遠這時應該不會喜歡她當眾叫破他的名字。見王阿進在跟攤販說話,她趁人不注意,閃身出了里弄,向常文遠離開的方向跟過去。
只是春妮想不到兩人明明離的距離不遠,到她走過去時,常文遠已經不見了。
她茫然地在原地轉了幾個圈,難道常文遠在躲著她?一離開她視線就跑了?可自己又不是不認識他,找不到他——
春妮神色一僵:上次跟他走了一路,忘了問他聯系方式,她還真的是找不到他!若是想找到他,只能通過常先生,可她怎么跟常先生說,自己要去尋一個只有過一面之緣的人?
這時,里弄的另一頭一個身影閃出來,那人穿著身尋常學生穿的中山裝,戴一頂黑色有檐貝雷帽,正低著頭疾步而行。
春妮心中一動,小聲叫道:“小常先生?”
那人抬起頭來:“你怎么在這?”
春妮還想問他呢,他怎么在這。
她也不是笨人,對方的這種裝扮,一看就是有不方便說的事。她說道:“我不是聽說攤販們都到了巡捕房要說法嗎?怕有事發生,跟過來看看。他們怎么交涉的?好像都挺平和啊。”
常文遠笑了笑:“維新政府新市長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自然要關心關心民生大事。”
春妮琢磨一下:“你是說,新市長插手了這件事?”想起在人群中看到的,“走在最中間那個穿西裝的白胖子就是新市長?”
常文遠點頭:“是他。”
“那他怎么插的手?事情解決了嗎?”
常文遠又笑了笑:“還能怎么插手?市長親自領著苦主到巡捕房報了案,要求嚴懲人犯。”
春妮:“……”
“不過新市長家資頗豐,他這次承諾,愿從私產中撥出五十塊錢給兩位苦主作喪葬補償。”
春妮恍然大悟:“難怪大伙都這么平和。”又嘆道:“人都沒了,能有點錢財補償,也算略有安慰。”
常文遠冷笑:“不過是邀買人心的手段。”
春妮:“……”這才是她認識的那個小常先生嘛。
春妮忍不住試探:“這是我們小攤販之間的事,小常先生怎么跟著一起去了?”還穿成那個樣子。
能讓常先生那樣緊張,她不信這位小常先生會平和地跟維新市長走在一起,這位可是海城市民私底下封贈的“海城第一大奸人”呢。
常文遠道:“這次新市長答應出這個頭,是我一位老師出面做的說客,我自然也要過來壯壯聲勢。”
春妮:“……”這不是說了跟沒說一樣嗎?剛剛看你們走在人群里的樣子,新市長可不像是跟你認識。
春妮體貼地轉移了話題:“倭國巡捕不愿意嚴懲兇手,只怕這一塊兒以后不好再做生意了。”
“那倒不至于。”常文遠卻道:“新市長已經跟巡捕房達成協議,巡捕房會留出幾個位置供我們華國人擺攤。從明天開始,報紙就要開始大作宣傳了。”
他見春妮神色怏然,訝道:“你怎么不高興?”
春妮無精打彩道:“一般固定位置的攤販都要辦理牌照交攤位租金,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給劃到哪個犄角旮旯,攤位租金多少。我瞧巡捕房今天也就是聯合新市長作了場戲,真信他們會做好事,那才是傻了吧。”
常文遠挑挑眉毛:“你倒看得明白。”
“小常先生沒擺過攤,不知道他們玩的把戲。”春妮苦
笑道:“我聽老人們說過,以前公共租界都用的固定攤位這個辦法。但租用攤位的小販們每個月要交的攤位費足有兩塊大洋,現在物價高,倭國人又貪心,這個價肯定打不住。再有了固定攤位,□□肯定也要來沾手,還要冒著巡警們打死人的風險。這么一算,我還不如到英國人地盤上擺呢。”
常文遠默默聽著,到她說完話,問她:“你又是去我伯父那?他上次給你兩本那么厚的書,你看得倒快,才兩天就讀完了?”
春妮也不瞞他:“我其實是想知道,你那邊的事安排得怎樣。不趕緊讀完書,我怎么好上門打聽?”
常文遠失笑:“你可以直接來問我。我伯父那人,對讀書最看重。要不是上次出了那么些事,天又實在晚,他定是要考你的。你囫圇吞棗能記住什么?若答不出來,豈不是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