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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明明就算是深夜從噩夢驚醒給他打電話,也會在聽見她聲音的下一秒逃寢來陪她的。
腦海里堆積的泛黃相片被悄然掀開,夏云端不受控地閃過一些片段。
還記得那是在大一。
具體做了什么噩夢已然記不清晰,只記得那會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夢里的自己在極速下墜著。
風灌滿單薄的衣料,舔舐著她的肌膚,侵蝕她的耳道和鼻腔,最后將她整個吞沒。
心臟失重,無法呼吸。
尖銳的耳鳴。
呼嘯的風聲。
還有誰泣不成聲的質問,問她為什么不接電話。
她驟然從噩夢驚醒,呼吸急促下手都在顫抖,卻還是下意識給梁京云打了電話。
凌晨兩點,梁京云幾乎是秒接,她甚至能聽出他是剛醒,那人嗓音沙沙的,問寶寶怎么了。
那會她的大腦其實是空白的,甚至根本沒印象自己說了什么。
但那邊很快就是一陣叮鈴哐當響,電話一直沒掛,她只聽見梁京云微微喘著氣,說了句“等我”。
她在黑暗中眨著眼,盯了亮著的屏幕半晌,時間一分一秒地跳著,直到屏幕上濺開一滴水,她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才發覺自己掉了眼淚。
夏云端在高二落下了神經衰弱的毛病,睡眠質量一向差,晚上不戴耳塞幾乎無法入眠,大學剛入學沒兩周,就因為沒法適應寢室生活搬了出去。
在學姐的推薦下租了學校附近的一個公寓,離她的女寢挺近的,也不影響上課,但距離梁京云的寢室,中間隔了騎車都得十幾分鐘的距離。
大概過了多久呢。
她坐在床上愣愣地看著窗外清冷的月亮,也許是十分鐘,或者是二十分鐘,她聽見門鈴響起。
“開門?!?
手機里傳來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她,梁京云克制著自己的呼吸,輕聲喊,“是我,夏云端。”
反應遲鈍地回神,她坐到床邊,連燈都沒開,僅靠著窗外傾瀉進來的那點月光,拖著腳步去開門。
初秋的晝夜溫差不小,門外的人只套了件襯衫,她恍惚的黑眸緩緩聚焦了些,看見他連紐扣都扣錯了一格。
微微仰頭,可以看見走廊的白熾燈從頭頂撒下,映出他汗涔涔貼在額間的碎發,還有繃緊的神色。
梁京云看著她,神情微松,視線下落至她光著的腳又蹙緊了眉,下一刻便弓腰伸臂環過她的小腿,將她打橫抱起。
她本能環住他的脖頸,被輕輕放置床上時才慢一拍地找到自己的聲音。
“……梁京云?!?
“嗯?!?
她像是沒聽見似得,一聲又一聲喚:“梁京云。”
“我在。”
“梁京云……”
梁京云坐在床邊,額頭貼近她的,不厭其煩地低聲應:“我就在這。”
也不知道多久才睡著,只記得大約是被他抱了一夜。
醒來時已經是下午,身側空蕩蕩的,她看了眼時間,還以為梁京云去上課了,起了身卻聽見廚房里叮叮咚咚的。
謹慎地靠近,卻見一道熟悉的背影也不知在搗鼓什么,正一邊看著手機,一邊手忙腳亂地往鍋里倒東西。
那是他難得狼狽的時刻,也是她第一次見梁京云下廚。
當天他翹了課陪了她一天,兩人心照不宣地都沒提那通電話。
沂大門禁緊,十點后就不讓出寢,校門十二點更是會直接鎖門。
想起這回事,她問他怎么逃出來的,梁京云沒說話,被她猜到是鉆了沂大著名的“楚門”——一個狗洞,笑了他大半個月。
之后隔了沒一周,梁京云就搬離了寢室來陪她。
往后過了許久,再度記起來那時的電話,她問過梁京云那天自己到底說了什么。
他說,其實她什么也沒說。
一開口就是掩不住的輕細的哭腔,只喊了他的名字。
僅此而已。
可現在。
曾經因為她喊一聲名字就會出現在她面前的人,現在面對她的示弱毫不心軟。
夏云端胸膛起伏著,又再清楚不過,兩人已經分手,梁京云不僅沒有理由聽她的,還也許恨不得就這樣折磨她報復她。
他硬是要打,還能怎么樣?
最差不就是搬家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