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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我不想她牽扯入不該牽扯的爭端’,我看他就是逞強!”
他每說一句,洛云姝睫羽隨之一顫,咬牙壓下洶涌幾欲奔出喉頭的情緒,穩住神給他驗毒。
然而再三查驗,用了數種法子,結果都一模一樣。
這不過是尋常毒物。
太醫焦灼地走來走去:“老朽行醫多年,還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征兆,大司馬體內并無相沖的毒物,奈何就是醒不過來,脈象也越虛浮……”
洛云姝召來季城詢問:“他近日可服用過什么藥物?”
季城篤定道:“并未,長公子戒心一向重,除去在您那會隨意些,其余時候吃穿用度皆是戒備。”
洛云姝攢眉,想到一事。
“他可服了護心丹?”
“服過了!幸虧有護心丹,太醫都說此丹勝百年人參,毒會沉寂數日發作正是靠著護心丹,讓長公子得以順利辦完事,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洛云姝卻未露出欣慰之色。
她顫著手再次驗毒,這回借助她從南疆帶過來的毒蟲,恰是多年前誤入姬君凌房中的那一只。
毒蟲吐出的汁液變了色,洛云姝面色也倏然刷白。
毒的確是尋常毒物,解藥也用的是最不易出錯的解法。然而姬君凌體內似殘留著別的東西,她可以確定是來自他們之間綁定過的情蠱。蠱雖解了多年,卻給他的身體帶來了變化。
這是個死局。
她給他護心丹救了他,若未服用,姬君凌會因毒發讓二皇子黨占得先機。可他總要解毒,一旦解毒,這些東西混雜便會激出更大毒性。
洛云姝對煉制情蠱那個派系的手法并不熟悉,查不出具體是何。
她想到張媼,張媼是天蟾教的元老,定會有辦法!急急派人南下去請張媼,可一來一回少說也得十余日——上回姬君凌去抓回她時,一路快馬加鞭,也用了足足五日。
可姬君凌如今至多只能再撐上七日,再不盡快解毒,他恐怕會像當年的姬忽一樣,毫無知覺地躺著。
她只能自己試。
日升月落,洛云姝卻絲毫沒有感覺,枯坐在窗前,一遍遍試著,餓極飲一杯糖水,困極趴桌小憩。
不知過了多少日——她不敢算日子,只不停地試。
這些年潛心替阿九解毒,她對解毒用毒有了更深的體悟,連張媼都說了,她如今用毒的手段比她的師父還高一籌,恐怕少有能難住她的毒。
連阿九的毒她也尋到了辦法,只需再花上半年即可。
然而這幾日,她在手上劃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滴下一滴滴血,試過無數種法子,窮盡畢生所學。
卻不能救他。
她總算明白為何幾年前她教阿九解毒用毒時,阿九只學了用毒,卻對解毒并無太大興致。
又一個不眠之夜過去。
清晨,曦光勾勒出窗邊女子的輪廓,額間朱砂痣顯著糜麗的哀傷,如愛人濺在面上的一滴血。
趙闖看著洛云姝腕上的血痕,他一個武人都覺得疼。
“郡主,您要不喝杯水?”
洛云姝搖搖頭,對著桌上雜亂的瓶瓶罐罐,兀自說了一句話。
話語很輕,趙闖得仔細聆聽才知道她說的是什么——
“我已能解開世間大多數的毒,卻獨獨解不開心上人的毒。”
“心上人……”
趙闖回味著這三個字,或許是姬君凌最執著的三個字。
那個女子總算松了口。
周遭的所有人都聽到了,唯獨最想聽的人不曾聽到。
“噌”一下,洛云姝突地起身。
趙闖望過去,見她冷著臉走到榻上姬君凌的面前:“姬君凌,你若再不醒,我要將你的好父親、好祖父從姬家祖墳挖出,挫骨揚灰!”
趙闖聽得心驚,心緒復雜。
片刻前,他恰好在想姬君凌和姬忽、姬月恒父子三人的恩怨從何而起。是多年前郡主和姬君凌的那次合謀?還是更早前姬忽為了扳倒大房時的苦肉計,亦或更早……
源于世家重利的風氣。
姬君凌仿佛生來無情,只追逐權勢。因而見他癡戀繼母不肯放手,趙闖也以為他只是想挑釁父親權威,兼之喜歡狩獵的快感。
如今看著洛云姝日夜不眠地為姬君凌解毒,趙闖才想明白。
為何姬君凌偏愛上繼母?
自幼喪母、父親忽略、祖父嚴厲的孤僻之人,見到一個女子對幼子的母愛;被規訓著拋卻七情六欲,一心追逐權勢的世家公子,遇到懶散隨性的女子;一匹野心勃勃的狼,碰上若即若離卻也有情的流云……
太多愛上的理由了。
趙闖看著立在姬君凌榻邊怒罵,卻面露慌亂的女子,長長嘆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