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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寧大長公主看他神色凝重,緩緩開口道:“可是為圣上開設內書堂一事憂心。”
殷衡點點頭。
自本朝開國,就有定制,不許內侍識字,以防其干預政事。
現下倒好,司禮監掌印太監兼秉筆太監馮振成為了圣上身邊的大紅人,那方士高歸真又由他引薦給圣上?,F在朝臣誰不看他的眼色。
原本對此,殷衡也是睜只眼閉只眼的,畢竟圣上登基之后,不是沒人參過高寧大長公主私養親兵,于朝中角色處處掣肘圣上。
干預朝政,這么大一頂帽子扣下來,定國公府現在就算是處處低調,也少不得成為成元帝心中的一根刺。
可現在,馮振愈發放肆了,幫圣上披紅,私結朝廷官員,又慫恿皇上重新開設內書堂,以后這天下,到底會怎樣的烏煙瘴氣,這些都不得不讓他憂心。
“母親,你說這馮振到底準備干什么?圣上也是的,成日沉、溺于丹、藥,變得喜怒無常,近來又莫名的訓斥太子,難不成他是想……”
說到這,殷衡心里猛地一咯噔,可看母親如常的神色,他瞬間就明白了。
高寧大長公主拿起身旁桌上的青花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她嘴角帶笑,半晌之后,才幽幽道:“咱這位皇上,別說你看不懂,就連我這當姑母的,現在也琢磨不透了。”
其實早在數月前,她就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兒了。那次家宴,成元帝喝的有些微醺,可那點酒絕不至于讓他在宗親面前失了儀態。
眾目睽睽之下,罵太子妃羅氏,說她嫉妒行、惡,是以太子殿下迄今只得了一個庶子。
羅氏戰戰兢兢的跪在那里,險些暈厥過去。她善妒?她若是善妒,會讓那侍妾給太子殿下生下庶長子?
她善妒,那她和太子大婚已有五年,為什么父皇之前不說,偏偏現在拿這個讓太子殿下沒臉。
或許真如太子殿下擔心的那樣,父皇對他并沒那么滿意,或許,父皇早有廢他的心思。
“那日我回來對圣上那番話很是揣摩了會兒,他這哪里是罵羅氏善妒,這不是明擺著讓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受制于妻?”
“那日,我就知道,這京城的天,興許要變了?!?
說到這里,高寧大長公主指了指眼前的棋局,“且看一步,走一步吧?!?
殷衡點點頭,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
高寧大長公主望著他。
猶豫幾秒,他低聲道:“母親,鎮北王手握重、兵,圣上都不得不忌憚。我們何不……”
話還未說完,只見高寧大長公主眉毛一揚,神色凌厲道:“你!你竟敢?”
成元帝固然有千般不是,可這天下,畢竟是李家的。若和鎮北王結盟,如果養虎為患……
高寧大長公主真的不敢往下想。
高寧大長公主盛怒之下,殷衡張口結舌,也有些懵。
高寧大長公主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平靜下來,她沉聲道:“好了,一會兒姐兒們也該過來請安了。你先回去吧?!?
才說完,已經有丫鬟進來通報:“老夫人,表姑娘過來給您請安了。”
提及寶貝外孫女,大長公主面色終于有了些笑容。
見此,殷衡也笑道:“姝丫頭身子全好了?這幾日怕是悶壞了吧。我近來得了些新鮮玩意,一會兒讓人給她送去?!?
因為急著見外祖母,許姝今天過來的比往常早??创缶烁敢苍?,她笑著給外祖母請過安之后,便黏在了大舅父身邊。
自小,舅舅待她就極好,從不曾讓她看任何人的眼色。素日里更是交代府邸上上下下,不可讓她受丁點兒委屈。
上一世她接到入宮的圣旨,舅舅當即也懵了。直嘆息自己不中用,沒能保護好妹妹的孩子。
思緒飛揚間,殷衡寵溺的勾勾她的鼻子,“姝兒,這幾日悶壞了吧。過幾天,舅舅帶你去書肆淘話本。”
許姝年方十四,對琴棋書畫沒多大興趣,反倒是愛看些雜七雜八的話本。舅舅也縱著她,常帶她去城南的書肆淘書。為著這個,外祖母沒少說舅舅太縱容她。
這不,見兒子又提及這個,大長公主忙提醒他道:“下個月便是許老夫人的壽辰,姝姐兒哪有時間陪你閑逛。”
聞言,殷衡有些急:“不就是壽辰嘛,到時候把我新得的那孔雀石嵌珠寶蓬萊仙境盆景帶過去,許老夫人還能不滿意?”
因為淮穆長公主的事情,殷衡對許家實在是沒什么好感。還有這許老夫人,暗地里說什么妹妹敗壞許家門風,姝姐兒虧的是被接到母親身邊嬌養著,如果這些年一直呆在許府,不定受多少委屈呢。
☆、第6章 不知所謂
到了高寧長公主這個歲數,人便有些慵懶,加之她喜靜,是以,府邸晨昏定省的規矩倒也沒那么嚴。
就是大夫人蘇氏初進府那會兒,她也沒有和別家的婆婆一樣,故意讓兒媳在自個兒跟前立規矩?;蛟S也是因為這般,府邸幾位夫人,有時候也有些弄不明白她的心思,只要不是大事,鮮少鬧到她這里來惹她心煩。
但這些日子,大夫人蘇氏是日日的堅持這晨昏定省,這不,大老爺殷衡前腳才離開,便有丫鬟進來通報,大夫人來了。
昨個兒大夫人私底下想讓夫君探探婆婆的口風,雖說許姝那番話讓她安心不少,可這事一日不解決,她這心頭就雜亂無章,生怕生了什么變數。
許是今日趕巧了,沒一會兒,二夫人秦氏,三夫人姜氏,還有各房的姐兒也都來了。就連鄭姨娘,也帶著嫻姐兒姍姍而來。
鶴安堂難得如此熱鬧。見此,周嬤嬤忙讓人添了碗筷。
許姝對著秦氏和姜氏福了福身子,“二舅母,三舅母?!?
姐妹間又相互見了禮,這才落座。
獨鄭姨娘一人有些尷尬的站在那里,猶豫著自己到底該不該幫著婆婆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