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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著咱們這么一大批人，還舍得發(fā)白面蒸餅和蘿卜肉湯，這一頓下去，得吃了多少銀錢？”阿樹三兩下將一個蒸餅下肚，目光望向腆著臉又去領(lǐng)蒸餅的流民，竟然還真的領(lǐng)到了，不禁咋舌，“不會直接把小崔娘子家給吃垮了吧？”

腦中思緒千回百轉(zhuǎn)，琢磨著要不要從積蓄里撥出些去貼補(bǔ)一二，伸手去端湯碗，余光卻瞥見另一碗還一動不動地待在原地，這才扭頭看去，就見那人還坐在馬扎上翻折著草蝴蝶，不由得腹誹。

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別玩那幾根破草了，趕緊趁熱吃！”

那人敷衍地應(yīng)了聲，可手上動作一下未停，低著頭，手指摩挲著，判斷蝴蝶兩邊的翅膀是否對齊，而后又一點(diǎn)點(diǎn)地調(diào)整蝶翼的弧度，倒是比前幾日做出來的要好看得多，可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小崔娘子又不在，他沖誰獻(xiàn)殷勤去？

阿樹撇撇嘴，陰陽怪氣道：“那個將軍可是口口聲聲把小崔娘子喊成未過門的妻子，人家又有錢又有權(quán)的，我要是小崔娘子他爹，肯定做主選將軍！”

剛剛完工的草蝴蝶倏然裂成兩半，被握進(jìn)掌心，揉成一團(tuán)碎葉，可喋喋不休的嘴皮子仍在上下開合著，“我剛剛出去打聽清楚了的，人就是沖著小崔娘子才帶兵來樊川，一路上對崔公子唯命是從的，這分明是對待妻兄的做派。”

“你再看看你！”阿樹用恨鐵不成鋼的目光將人打量一番，越是打量，眉頭就皺得越緊，家底比人家薄，身份比人家低，文化水平也差上一大截，現(xiàn)下還成了個迎風(fēng)咳血、目不能視的病秧子，上上下下也尋不出什么優(yōu)越的地方，只能硬著頭皮出主意，“你拾掇拾掇，想辦法去崔公子面前露個臉，給人留個好印象?！?

“……我現(xiàn)在是流民，不能進(jìn)別院?！?

也不管瞎子看不看得見他翻的白眼，總歸阿樹是扔過去一個眼刀，嗤笑道：“裝吧你就，要是崔公子真把那什么將軍認(rèn)定成妹婿了，我看你上哪哭去！”

*

“人都安頓好了？”

崔淮卿一手支著腦袋，一手執(zhí)起白子，落在棋盤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對面的楚荀微微凝眉，抓著棋子苦思，段煜白便是這時候進(jìn)來的。

今日的衣裳沾了泥，來前他特地沐浴更衣過，只是著急復(fù)命，衣裳雖整齊了，發(fā)尾卻帶了點(diǎn)濕意，坐在側(cè)邊的位置上，腰身挺得筆直，“嗯，一個不少?！?

崔淮卿頷首，“那就好?！?

段煜白猶豫片刻，還是把那段不太愉快的小插曲簡要提了下，另把流民的頭頭單拎了出來，“那人的身手不在我之下，卻被水匪捉了去，著實(shí)奇怪，難道這松荊河上的水匪個個都是武林高手不成——啊，也不一定，畢竟他受了重傷，又瞎了眼睛，要是水匪偷襲，他還真打不過。”

“……瞎了？”崔淮卿落子的動作一頓，轉(zhuǎn)頭看向崔自明，后者隱晦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眸光暗了一瞬，倏然將棋子扔回棋盒，“身手好尚且如此，身手不好的只會更糟糕，到底是大鄴子民，平白受此無妄之災(zāi)，實(shí)在可憐。”

“自明，去醫(yī)館請大夫為他們挨個診治，所需的診金、藥費(fèi)皆由崔氏承擔(dān)?！?

“別院不是有蔡大夫嗎？”段煜白突然道，“由此去縣城路途甚遠(yuǎn)，蔡大夫的醫(yī)術(shù)又是我們整個虞陽出了名的好，直接請她去?！?

崔自明抿了抿唇，道：“藍(lán)公子的眼睛需要日日施針，興許不會答應(yīng)。”

“要他答應(yīng)做什么？蔡大夫是咱們虞陽的人，怎么著也該緊著我們這邊起，”段煜白不滿地放下茶盞，站起身，“再說了，他那個眼睛都治那么久了，也沒什么氣色，也不急這一兩天的。”

“崔公子且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定叫那些個流民都養(yǎng)得白白胖胖的！”

“……也好，那就麻煩段將軍了?！?

段煜白信心滿滿地出了門，待門板合攏，腳步聲漸行漸遠(yuǎn)，徹底消匿時，才重新有說話聲響起。

“這位段將軍有求于崔公子？”楚荀將落在門框上的目光收回，轉(zhuǎn)而望向另一位執(zhí)棋者，“觀他平日言行，分明是個傲氣的人，卻每每對崔公子阿諛逢迎，很難不叫人多想?！?

“算是吧，”崔淮卿揉了揉眉心，輕嘆口氣道，“但這事他求我也沒用，我哪里做得了簌簌的主？至多給他點(diǎn)機(jī)會，去討好簌簌，至于成不成的，就憑他的本事了?！?

*

夜黑風(fēng)高，唯有篝火燃燒時的噼啪聲不時響起。

被削去外皮的樹枝穿透了兩個蒸餅，在火上熏得兩面灰黃，而后往旁邊遞去。

崔竹喧神情復(fù)雜地接過樹枝，做了半天心里建設(shè)也沒能下口，抬眉卻見楚葹大口嚼著，吃得正香，不禁開始懷疑，興許這玩意兒只是其貌不揚(yáng)，味道尚可呢？

她試探著用牙齒咬下一小塊皮，屬于面食的醇香味兒沒嘗到一點(diǎn)，反倒舌尖被泥灰的苦與澀占滿，連忙偏頭吐了出去，又用涼水漱了三遍口，這才緩過來些，眉眼耷拉到一處，擠成了一副苦瓜模樣。

可面前人吃得毫無異樣，一口蒸餅一口水，規(guī)律極了，速度也快得很，就她耽誤的這么小會兒功夫，一個蒸餅已下了肚，輪到第二塊蒸餅遭受粉身碎骨之刑。

她再度垂下頭，小心地將蒸餅外頭灰黃的皮給剝下來，借著火光，仔仔細(xì)細(xì)地審視一遍，確定兩面都是白白的，這才放心地咬下去。靠外的部分還算松軟，可再往里些，卻是硬得跟石頭似的，上下顎同時發(fā)力，生拉硬拽才扯一塊，鼓著腮幫子，費(fèi)勁地嚼著。

冷硬的面團(tuán)嚼不爛，她只好拎起水囊，往嘴里灌了些水，勉力吞咽，卻能清晰地感受到異物順著喉頭往下擠，卡在食道的某處，腹中饑腸轆轆未能緩解半分，又叫人堵得難受。

崔竹喧徹底歇了進(jìn)食的心思，將樹枝的末端插進(jìn)泥里，惱怒的目光盯過去，恨不得將這不識相的蒸餅千刀萬剮了。

楚葹放下水囊，用袖口抹了把嘴，“吃不慣？”

“又干又硬，這誰能吃得慣？”

嬌滴滴的女公子吃不慣干糧實(shí)屬正常，只是，楚葹挑眉望去，“你在白原洲也待了一段時日，吃的應(yīng)當(dāng)同這差不多吧？”

“差得遠(yuǎn)了！”崔竹喧瞟過去，不知面前這人哪來的這么離譜的想法，掰著手指跟她清算，“馎饦、魚片粥、魚膾、酸餡饅頭……才不用吃這種外頭焦里頭生的蒸餅?zāi)兀　?

第86章 086 守株待兔 你們這是碰瓷！

在偌大一個岫陵郡尋太子, 與大海撈針何異？甚至于，撈針還能在海水里隨意撲騰，尋太子卻是要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諸如現(xiàn)在，臨街的鋪?zhàn)永锒骨嗌律训呐? 明面上用湯匙慢吞吞地在瓷碗攪弄著, 暗地里的眸光卻四下游走不停，待白白嫩嫩的豆花被打碎成糊狀, 爛到不能再爛時, 這才故作姿態(tài)地喝上一口。

沒心思分辨味道好或不好, 只是望見另一個女郎隱晦搖頭的動作，長嘆了一口氣。

“喝了三碗豆花, 我腦袋都快被豆花漲滿了！虧店老板好意思自夸, 說郡守最愛喝他家的豆花，結(jié)果等了一天，別說郡守親至, 就是郡守府門前的小廝都未從這路過，”崔竹喧壓著聲音抱怨著，頗有些憤憤不平，連帶著遷怒才用了幾口的豆花, 用湯匙乒乒乓乓地砸著, 突兀的動靜惹來鄰桌人側(cè)目, 她卻毫不避讓地瞪回去, 迫得人家重新垂首低眉, “看什么看？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鄰桌人莫名挨了一頓數(shù)落，忙把碗底剩的湯水一并灌下，用袖口抹了抹嘴，放下幾個銅板, 匆匆走了。

崔竹喧一手支著頭，懨懨地看著鋪?zhàn)油鈦韥硗男腥耍较朐接X得這個守株待兔的法子效率忒低了些，郡守府里什么山珍海味吃不到，等他想起來吃這么五文錢一碗的豆花，還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馬月去。就算是他真的要吃，倘若支使來的小廝腦子不大靈光，看了令牌也不懂得隨機(jī)應(yīng)變、配合計劃，那豈不是前功盡棄？

故而，該主動出擊才是。

崔竹喧提了兩句，楚葹卻皺眉搖了搖頭，“我去踩過點(diǎn)了，守衛(wèi)有樊川郡守府的兩倍之多，加上我們初來乍到，地形圖沒有、輪崗時間不知，連個接應(yīng)的人都找不到，便是僥幸潛進(jìn)去了，不到一炷香時間，也要被巡邏的侍衛(wèi)給逮住的，屆時鬧成一出夜刺郡守，只會得不償失?！?

“那就不偷潛，假扮個什么身份溜進(jìn)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