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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雨清洗過的山林,哪哪都是鮮亮的,枝頭葉綠,樹上果紅,哪怕是足邊半青半黃的草,亦然可愛得緊。
“我們要去哪里找人?”崔竹喧問。
“不知道,”寇騫默了會兒,楚葹給他的信息太少,委實理不出什么頭緒,“但靠外圍的地方會有人來狩獵,藏不住人,往獵山深處走總沒有錯。”
他忽而駐足,將道旁橫生出的樹枝拉低,水珠被抖落了一地,他卻在枝葉間摘起黃色的果子,崔竹喧跟著伸手去摘,手心卻先被塞進兩顆已被摘下的,“枝上有刺,別扎到了,你嘗嘗,這是野酸棗,如果喜歡,某就多摘些給你路上吃。”
崔竹喧四處望了望,沒有水源,就只能從懷里摸出方帕子,將其仔仔細細地擦過一遍,而后把臟帕子塞進寇騫的懷里,這才低眉咬了一口。
瞧著挺大一個,結(jié)果皮薄肉更薄,里頭包的全是核,但味道尚可,沒有澀味,也不算太酸。
她左手拿著一顆慢吞吞地啃著,右手那顆則喂到他的嘴邊,寇騫摘棗的動作頓了一下,俯首,順著她的手咬住野酸棗,只是舌尖不經(jīng)意間,舔過她的指尖。
崔竹喧如觸電般倏然收回手,左顧右盼,強裝出一副忙得不可開交的模樣,可那人的目光卻粘人得很,想忽略都不成,她甩過去一個警告的眼神,大步往前走著,欲同他拉開距離,可捆縛著的披帛未松,再怎么走,他都被結(jié)結(jié)實實地牽在后頭。
畢竟,寇騫要對崔竹喧,言聽計從、寸步不離。
*
河上一輪紅日,被金色的浮浪一層又一層地鋪上去,竟已被淹沒了大半。
暮色昏黃間,河畔的男子已興致缺缺地收竿,腳邊的竹簍里倒是有些動靜,可盡是些手指長的鳳尾魚,放鍋里煮了下酒都嫌塞牙,更別提拎到市集上去換錢花了。
男子肩上架著魚竿,手里提著魚簍,正欲走時,水中卻陡然冒出一個黑影,他的腳步頓時凝住不動了,是值錢的大魚?
雙目大睜,目光緊隨著大魚在水中游走,魚簍和魚竿皆已被輕輕地放下,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只等尋個最佳時機,撲入水中,可大魚比他更快,陡然間,水花四濺,他再睜眼時,大魚竟是躍上了岸。
不對,不是大魚,是個,人?比魚更值錢!
目光閃爍間,他已扯出了一個熱絡(luò)的笑容,把渾身上下的兜里翻遍,沒尋出什么飴糖,只摸出一把炒熟的瓜子,他便將瓜子遞到人前,關(guān)切地開口:“小丫頭一個人玩水多危險啊?來,吃點瓜子!”
小丫頭歪頭看了眼瓜子,再抬眉時,已有一把出鞘長刀架上了他的脖頸。
“從現(xiàn)在起,我是你的女兒,懂?”
第64章 064 火燒白原 久到白原洲被燒得一……
松荊河畔, 飛閣流丹。
一道身影策馬而來,飛踏過精雕細琢的石拱橋,徑直行到紅墻青瓦處方才勒住韁繩,從腰間扯下一塊令牌丟下去, “去通報一聲, 虞陽崔氏崔自明,前來拜會藍公子。”
門前的侍從手忙腳亂地接住令牌, 瞧清上頭鐵畫銀鉤的字跡, 當即變了臉色, 雙手捧著令牌,彎腰遞還回去, 畢恭畢敬地開口:“藍公子他已不在平淅閣了。”
崔自明眉頭輕皺, “人去哪了?”
“時值秋獵,他——”
這姓藍的,果真沒把營救女公子的事放在心上!
侍從話未說完, 崔自明便冷笑一聲, 將令牌奪了回來,攥著韁繩,調(diào)轉(zhuǎn)馬首, 欲要揮鞭時, 卻不知從哪冒出來個年輕商賈擋在馬前, 腆著一張臉來套近乎。
“閣下是虞陽崔氏?”
崔自明低眉盯了片刻, 到底耐著性子, 將長鞭放下,而非連人帶馬一并抽下去,“你最好是有要緊事。”
許是他太過盛氣凌人,商賈再開口時, 竟有些磕磕巴巴,“是、是這樣,我有要事要通稟崔女公子。”
商賈用目光隱晦地打量過周圍,壯著膽子,伸手去拉韁繩,把馬牽到一旁的僻靜地,“我前前后后去找了崔女公子幾次,都被藍氏的人給擋回來了,現(xiàn)下她又跟著藍公子去了秋獵,我卻出不了郡城,這才不得已來求你。”
崔自明面上青青白白,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道:“你是說,我家女公子和那姓藍的在一起?”
“是、是啊,”商賈茫然了一瞬,小心翼翼地開口,“前些日子,藍公子還在這平淅閣中設(shè)宴,答謝樊川的大小官員為尋崔女公子所出的力,你沒收到消息么?”
難道是因他出來得急,恰巧與送信的人馬錯過了?
可藍青溪不把人送回虞陽,反倒帶著人去秋獵,又是在鬧哪出?
但尋到人的喜意,到底壓過了那點不滿,他便也能和顏悅色地細聊幾句,“我要去女公子那,你有什么事,我給你捎個口信。”
商賈眼神閃躲,支吾半天也沒說出個完整話來,只含含糊糊地開口:“那個,此事隱秘,只能我親自稟報崔女公子。”
崔自明橫過去一眼,將人上下打量一番,無非是生著兩只眼睛一張嘴巴,哪哪都不出挑,怎么想都和自家女公子扯不上關(guān)系,但他總不能不明緣由地就一桿子打死。
“給你一炷香時間,收拾東西,同我上路。”
*
平淅閣雖好,但那是偶爾來一趟長長見識的情況,如當下這般,困在其中失了自由,饒是里頭再怎么金碧輝煌,有多少珍饈玉饌也不頂用,想走的人還是想走,不會因這些外物有分毫停留。
金玉書來時是被抓的,因而并沒有多少東西,草草將幾件衣裳塞進包袱,這便帶著銀兩匆匆出門,三步并作兩步,兩步快成小跑,就這么一路狂奔過長廊和木階,生怕晚了幾個呼吸,那位唯一能帶他離開的崔氏人就沒了蹤影。
“這邊,上馬!”
他聞聲望去,那人正騎在馬上,一副急不可待要出發(fā)的模樣,邊上空余出的一匹馬也在用前蹄扒拉著泥土,他顧不得喘氣,抓著韁繩,四肢并用翻到馬背上,這才空出些時間,用袖口擦去額上的薄汗。
崔自明瞟他一眼,便甩了長鞭,催著馬前行,金玉書連忙夾著馬腹,縱馬跟上。
“你為何不能出郡城?”
“我是被藍氏的人帶過來的,沒藍公子發(fā)話,這郡城的侍衛(wèi)便不肯放我,”金玉書長嘆了一口氣,“我兄長顧著家中的貨,早早就乘船船回汾陽了,光把我一個人撇在這。”
“那藍氏的人又為何要攔著你見我家女公子?”
“這……”金玉書攥著韁繩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些,從一大堆不能說的事實中,挑出點邊角料加工一二,“崔女公子原是要扮成我的表妹,乘坐我的商船來郡城,結(jié)果陰差陽錯,上了我兄長的船,許是怕被人揭穿,她便編了些胡話哄我兄長,稱是要同我私奔,偏這事傳到藍公子耳朵里去了,他應(yīng)是怕崔女公子當真與我有什么牽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