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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還回來嗎?”
室內溫度適宜,他只穿了一條格子家居褲, 赤著上身在桌前整理她的背包, 把電腦和工作筆記本疊好往里放。
“不回來了。”
得回家住。
還沒有開學,沒有夜不歸宿的理由。
吹風機發出嗚嗚的聲響, 璩貴千透過鏡子的反射看到了他將眼鏡放在盒子里的模樣,心念一動,想問他要不要和她一起回去, 吃頓晚飯。
洛城并不曾在她面前刻意提起過家里的事。但她仍然知道,過年時他只除夕和初一那兩天回去陪兩邊的老人吃了一頓飯。
母親在熱帶海灘享受單身生活,而父親帶了新的家庭招搖過市。
但那個念頭太短暫了,比指間的水汽蒸發得更快。
“好。”
把她要帶的東西都規整好,洛城撿起地毯上的游戲機。
屏幕發出咕啾一聲,電量告急。
璩貴千在門口的穿衣鏡前整理頭發,鏡子里的女孩雙眸明亮、膚色白皙,耳垂上的珍珠簡潔大方。
一雙手從身后伸來,絲巾繞了兩圈圍住脖頸,手指靈活地打了個蝴蝶結,接著輕輕扯了扯。
“好了。”
出門變得更艱難了,但司機已經在樓下等待。
穿戴整齊的女孩仰起頭,剛抹好的潤唇膏在他嘴角一碰:“再睡一會兒吧。”
他們身上的香氣是一樣的,暖融淺淡的沐浴露味兒。但與此同時,基因決定的獨特生理氣味混合在一起,變成了隱形的隔膜,圈出兩個世界。
“休息夠了,”洛城套上衛衣,在廓型設計中顯得有些清瘦,“晚上要征用你的書桌了。”
可憐的研究生在假期也有組會要開。
“春天的時候,或許我可以挑個時
間,帶些禮物,去和璩阿姨見一面?“他說話的時候用手指幫她梳理著頭發,視線相觸時柔軟至極。
璩貴千垂在一邊的手輕輕勾了勾,不置可否地“唔”了一聲。
車輛一路駛入山外青山,冬日的松柏青翠,間或有鳥兒的啁啾。
幸好沒來晚。
璩貴千將外套交給傭人,一路穿過燈火通明的走廊,轉彎時恰好遇上端著冰激凌碗出來的璩逐泓,兩人順勢擁抱了一下,并肩往客廳走。
“工作弄完了?非要出去。”
說的人無意,聽的人心虛。
半個白天里,璩逐泓陪著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和淑珍阿姨,麻將桌上風水輪流轉,無論別家怎么轉,他是唯一不變的輸家。
甫一露面,璩貴千被拉著坐到了幾人中間。淑珍阿姨的腳邊坐著holiday,見到她出現后翹著尾巴過來討要撫摸,得到之后卻又轉了個圈蹲回壁爐旁邊,爬下變成一個大號湯圓。
過年時的紅燈籠柿子盆景還擺在餐廳的一角,喜慶熱鬧。
坐下吃飯的時候璩貴千已經感覺到了些許熱意,她抬手解絲巾,走過身邊的璩逐泓順手接過,本想幫她放到沙發上去,一低眼,瞧見她后頸上有個嫣粉的印記。
手上一僵,剛要抽出來的絲巾又被他壓了回去,順手在那個位置打了個松垮的結。
怎么了?
璩貴千轉頭,茫然的眼神落在他眼里。
璩逐泓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后槽牙對著不在場的人緊了緊:“沒事,系著吧,當心著涼。”
這一段小插曲完全沒有影響到大人間熱鬧的氛圍,尤其是許久未回京的璩簡和王曾柔。為了李淑珍的病,他們這次會在京市多留一段時間。
到了這個歲數,飯桌上逃不過的話題是兒孫輩的婚姻大事。
談著談著就說到自己家的小孩,并排坐著的兩兄妹立刻被幾個老人的眼睛掃過。
還好,他們也只是略提一嘴。
自家的小孩總是最好的。但提起貴千正在交往的男朋友,傅爺爺順嘴提了一句,小伙子看上去挺清爽。
這話卻捅了婁子,璩簡立刻變了臉色,在桌下扯李淑珍的袖子。
后者毫不留情地撇開他的手,繼續吃自己的飯。
“是嗎?”老頭子只覺得自己被桌上所有人孤立了,一股悲憤油然而生,還帶著孫女交朋友了居然沒人知會他一聲的哀傷,但沒人理解。
老人家總是要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