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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聲鼎沸、碗筷碰撞。梁方起喝一口啤酒，不時補充兩句，筷子卻沒動幾下。

厚實玻璃杯上聚集著冰爽氣泡，入口的瞬間爆炸在舌尖，一路順流而下。

師兄們談起留院的話題，話里話外都在提點他，要早做打算。梁方起舉杯示意，不聲不響地往下灌，面不改色。

直到話題轉(zhuǎn)到買房結(jié)婚的方向，這個沉默寡言的小師弟似乎突然有了興致，拇指按壓下頜，黝黑的眼抬了起來。

打呼嚕很響的青年講著三環(huán)外學(xué)區(qū)房的價格漲幅。

旁邊的人注意到了梁方起的視線，手腕一歪，杯子發(fā)出清脆的相撞聲：“動凡心啦？”

這下所有人的注意力挪到了他身上。

梁方起的眼角沉積了一些酒精帶來的微紅，又被鏡框掩蓋，看不分明。

他慢吞吞地出聲：“是，什么感覺？”

“什么？”

“喜歡？”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陌生的不可思議。

在他貧瘠的青春期和孤獨理性包裹的前半生里，沒有這種詞匯存活的空間。

將要結(jié)婚的那一個興沖沖地說著：“喜歡就是想唄，想見她、想親她、想跟她吃一個鍋里的飯！”

這種事哪里有統(tǒng)一的定義呢。

師兄們饒有興味，讓他說說為什么問這個問題，而他現(xiàn)在又是什么樣的感受。

梁方起眉心微皺，給學(xué)生補了多年全科的優(yōu)等生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會意的詞匯，張口時略帶茫然：“……癢。”

“不安腿綜合征，蔓延到全身，用力，但也沒有好轉(zhuǎn)。”

“是這樣的感覺。”

第96章 “我覺得他……不跟我說實話……

梁方起話音剛落， 幾位師兄面面相覷。

不安腿綜合征，是一種神經(jīng)系統(tǒng)感覺運動障礙，多由缺乏微量元素引起。

腿部不適由內(nèi)及外難以控制，患者只能通過活動肢體來緩解。

盡管大家都是學(xué)醫(yī)的， 但這描述也未免過于……抽象？

很快有人出聲：“我覺得在你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 十有八九就是了。”

他砸吧砸吧嘴， 補充道：“愛情啊， 百分之八十都是心理幻覺。”

將要結(jié)婚的人杵了他一下，發(fā)出不同意見：“少聽他放屁。”

但他也贊同前半句話。

當你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 腦海中的鏈接通道一遍遍加深，漸漸的，某個人的名字和那一種不可言說的感覺掛鉤，形成了固定通路。

很快有人反駁他， 如果是這樣的話， 人豈不是可以催眠自己喜歡上另一個人？

對話朝著奇怪的方向前進，梁方起自斟自飲，陰影下的瞳孔辨不清明暗。

那一邊的對話璩貴千并不知曉。

在金銀花藤纏繞欄桿的門口送洛城回去的時候，月色如水灑在身上。

他叫的司機已經(jīng)在駕駛座上等待。

一周未見，璩貴千不是戀愛中黏糊的一方，但仍沒能直截了當?shù)胤砰_他的手。

“陪我回去？”他們的聲音都放得低低的，既躲著屋內(nèi)的哥哥， 又正合了夜色朦朧。

“不行， 待會兒哥送我回家。”

明天是周末，難得的時間， 他們要一起陪淑珍阿姨去復(fù)診。

本來傅諧正陪著璩湘怡在新加坡出差，二人都特意為這件事飛回來了。

洛城知道她明天白天沒空，于是沉吟后又問：“那后天， 一起去劃船？”

“大概也沒空呢……我想陪淑珍阿姨待一會兒。”璩貴千說著，手指把玩著洛城的袖扣。

“嗯，那我就只好耐心等待。”洛城的聲音輕柔得不可思議。

璩貴千抬頭，輕輕啾在他的下巴上，換來一個淺嘗輒止的吻。

“下周我哥就去外地開機了，”她的腦袋頂著洛城的臂彎，“周一可以來接我下班？”

“然后，晚上回我那里吃飯吧，想想吃什么？我從家里帶一瓶白葡萄酒過去。”

這一刻果汁感起泡酒也沒有她的絮語清爽酸甜。

洛城的車開走后，兄妹倆陪爺爺奶奶看了會兒電視后也離開了華慶。

車里的對話從樸實的家長里短開始。璩逐泓看著不食人間煙火，卻意外地對這些事了如指掌。

滿足了璩貴千對劇組工作的好奇，又問了她最近工作學(xué)習(xí)的情況。璩逐泓在二人私下相處的時候從不對洛城大加批判，只是在知道洛城下周三又要出差的時候，沒忍住皺起了眉毛。

正巧遇上紅燈，車身緩緩?fù)Ｗ。恢淮笫稚爝^來揉揉璩貴千的頭發(fā)。

“那下周豈不是沒人陪你了。”

他說的像是她是離不開大人的小孩似的。

璩貴千搖搖腦袋：“你看我像三歲嗎？”

璩逐泓抬眼過去，燈紅酒綠的夜景映襯下，妹妹的側(cè)臉微有些光暈浮動。

“難說，”他輕笑一聲，“正好他也不在，下周末來探我的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