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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碎屑揚(yáng)起輕塵,落進(jìn)千家萬戶的窗欞。
鄭晨好睡在床上,暖洋洋的被窩干凈清香, 桌上堆疊著寒假作業(yè), 一張壓在最下面的成績單上有監(jiān)護(hù)人龍飛鳳舞的簽名。
……
好好學(xué)習(xí), 天天向上。
考一所好大學(xué), 靠自己的努力,過上平凡的生活, 養(yǎng)活得了自己,過節(jié)時能給養(yǎng)父母送上新衣。
她只有不大的愿望,也希望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里,能夠走出一條確定通往自由生活的大路。
平淡但安穩(wěn), 一切都有預(yù)期。
鄭晨好和養(yǎng)父母并不十分親近。
客氣有余、親昵不足, 對她來說確是恰到好處。
她有自己的生身父母。她也知道他們在什么地方。
宣判那一天她沒去,社會福利機(jī)構(gòu)的工作人員照顧了她一段時間,連帶的還有鄭昊辰。
父母進(jìn)看守所后,他趁她去上學(xué)的時候回家過一次,搜刮了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泄憤似的,她的房間一片狼藉。
父母轉(zhuǎn)送監(jiān)獄后, 她去看過他們一次。
看見她坐在玻璃的另一邊, 鄭岳軍沉郁的眉眼顯出喜色,粗糙的手指揉了揉眼, 問:
“小寶怎么樣了?”
她已經(jīng)沒見過鄭昊辰了。
街頭巷尾,染著黃毛消失的在發(fā)廊臺球廳門口的影子。
那可能是他,也可能是隨便一個混混。
她拿起電話, 說:“我要走了。”
鄭岳軍的牙齒發(fā)顫,擠出幾句好話:“晨好,你不能聽那個賤種的話,她騙你的,她要我們死,她不會放過你的。”
鄭晨好想,可是反而是她,從來沒有傷害過我。
而且,還有哪里能比這里更糟糕呢?
“爸,再見了。”
聽筒放下。
玻璃后面?zhèn)鱽砟:乃缓穑骸拔沂悄惆郑∥沂悄惆郑 ?
撲通。
椅子側(cè)翻,鄭岳軍在地上涕泗橫流,左膝蓋下是空蕩蕩的褲腿。
而林雅麗則更瘦了。
她說:“我知道錯了……你不認(rèn)我們不要緊,但是你不能不管昊辰啊,你們是同胞姐弟,是最親的人哇——”
那我呢?
鄭晨好想問她,為什么沒問問她這段時間是怎么過的。為什么不問問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被同學(xué)欺負(fù)。
“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鄭晨好委屈地想,自己怎么總是在說這句話,“我不會再回來了。”
“不要——小好、小好——你幫幫媽媽,媽不能沒有你啊——”
她改了名字,去了新的城市,有了新的學(xué)校。
過往都收斂起,她變成人群中面目模糊的某一個。
潞城的風(fēng)還在流淌著,有人獲得了安寧,有人在燈紅酒綠的巷尾第一次嘗試狐朋狗友遞過來的加料香煙,也有人背著母親的骨灰盒,走過漆黑漫長的夜。
清晨的陽光落在墓碑上。墓園人影幢幢。
墓園并不總是莊重肅靜的。
人們帶著糕點鮮花來見逝去的親人,閑談一二,在碑上放一根點燃的香煙,閑坐片刻,用方言說著:“阿公,解解饞吧,不能多抽。”
梁方起卻是孤身一人,擦拭完碑上的字,沉默拔去石縫里的野草。
“媽。”
他蹲下身,用礦泉水洗了手,裝起掃墓留下的垃圾。
“過年了。”
梁倩走在三天前的除夕夜里,聽到了窗外第一輪鞭炮聲,卻沒有聽完主持人的賀詞。
“外公外婆接到你了嗎?”
梁倩就葬在父母身邊,她早逝的丈夫留在了故地。到了不得不討論這些事的時候,她和兒子說,不想和丈夫合葬。
“我不想他,我想爸媽。”
想去離他們近一些的地方。
“我走了,”梁方起站起來,挺拔的背擋住身后的太陽,“清明再來看你們,要好好的。”
梁倩走時沒有遺憾。她見到了梁方起的錄取通知書,陪兒子去了京市,在華慶門口拍過了合影。
學(xué)校的宣傳窗里有國獎學(xué)生的榮譽(yù)介紹,她指著那身學(xué)士服,問兒子,能不能買一套這個,穿上讓她看看。
四年太長,她等不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