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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得和她說話,林雅麗翻了個白眼,繼續(xù)和電話那頭的人聊起了廠里的八卦。
林雅麗和鄭岳軍都是卓立塑料廠的職工,鄭岳軍是高級注塑工,托他的關(guān)系,林雅麗在財務處當了個文員,朝九晚五、十分安逸。
璩貴千把書包放在樓梯上,嫻熟地挽起袖子收拾起了餐桌。
現(xiàn)在這個時間,鄭岳軍不在家,肯定是吃完飯后出去打麻將了。
筷子、勺子、碗,璩貴千面無表情,一個個地放到塑料盆里,再端到廚房去洗。
好在鄭岳軍不在。
璩貴千的
眼前不斷閃現(xiàn)著他扭曲的臉。
不是他平時故作嚴肅的樣子,而是在那輛二手皮卡的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的那一張寫滿欲望和貪婪的臉。
血、疼痛、肩上的觸感。
“沖?。_———殺殺殺!”
伴隨著動畫片的畫面,鄭昊辰囂張地吼著,聲音尖銳刺耳。
璩貴千像透明人一樣游蕩著,收拾了廚房和桌椅,接著拿起掃帚清掃地上的瓜子殼和果皮。
林雅麗不悅地皺眉:“小點聲兒!”
鄭昊辰當作沒聽見,林雅麗和電話那頭的人嘟囔了兩句后掛下聽筒,罵罵咧咧地趕著兩個小孩上床睡覺去了。
鄭晨好聽話地收起圖畫本,在樓梯口看著弟弟耍賴說再看一集的樣子,緊接著又把目光投向正半蹲著用掃帚去夠沙發(fā)下的瓜子殼的姐姐。
上躥下跳的男孩被媽媽“明天去買玩具”的提議打動了,興高采烈地一扔遙控器,蹬蹬蹬竄上了樓,在路過璩貴千時還故意踢了一腳簸箕,掃好的瓜子殼又撒了一地。
璩貴千直起腰。
暖黃的燈光下,只有她一個人還在一樓,纖細的身形投下一團小小的灰色影子。
這棟三層自建宅是鄭岳軍的父母建的,磚木房,當時在村里不能說不氣派。
再后來,鄭岳軍結(jié)婚了,夫妻倆去外地打工三年,回來時帶回了大女兒鄭林妹,又花錢給老房子重新裝修,在鎮(zhèn)上找了工作。
村里的自建宅最不缺的就是層高。兩米多一層的挑高,刷白的墻。
一樓是前后兩間廳,外間的擺著電視機和沙發(fā),隔著洗手間,里間的是用餐的桌子,再往里,就是廚房。
二樓是三間臥房,夫妻倆的主臥,鄭昊辰和鄭晨好各自的臥室。
三樓,逼仄的閣樓,則是堆放雜物和鄭林妹的地方。
將手中的垃圾放到大門邊的垃圾桶里,璩貴千環(huán)視一圈,確認沒有家務活后,在一樓的洗手間里簡單洗漱,隨即拿著書包走上了樓梯。
路過二樓時,洗手間里傳來嘻嘻哈哈的聲音。
林雅麗在幫鄭昊辰洗澡。
璩貴千站在樓梯上,面無表情地聽了一會兒,在他們開門前輕手輕腳地上了樓。
閣樓的屋頂呈人字形,越靠近邊緣,兩邊的空間越狹小。
這里堆滿了這個家庭多余又不舍得丟掉的物品,兩個小孩小時候的童裝和玩具,林雅麗穿不上了的衣服,鄭岳軍曾用過的漁具。
還有她。
在樓下溫馨的笑鬧聲里,璩貴千在樓梯口站了許久,視線從那些東西上一一移過,最后落在了她的床鋪上。
小小的一張木板床,放在靠右的位置。旁邊是一張兒童書桌,鄭昊辰淘汰下來的。再旁邊,一個藍白格尼龍袋,里面放著她為數(shù)不多的衣物。
這個家庭的經(jīng)濟條件并不差,雙職工,正讀小學四年級的兩個孩子有課外班上,有零花錢拿。
但是璩貴千是一個多余的、被放在閣樓上的人。
她是不能占有一絲一毫這個家庭的財產(chǎn)的。
她不配。
以前她以為是因為她的腿。因為她是一個接近殘疾的小孩,所以不被愛。
璩貴千走到床鋪前,將書包隨手一扔,躺在了整潔的被子上,凝視著木制屋頂。
從她記事起,她就住在閣樓上。
在她的記憶里,沒有爸爸媽媽抱著她搖搖晃晃的畫面,也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學會走路、怎么學會穿衣的。
弟弟妹妹出生后,她被要求承擔更多的家務活。
洗衣服、做飯。
廚房里有一張小凳子,是這個家里為數(shù)不多屬于她的東西。
那時候她還太矮了,要踩著凳子才夠得到灶臺。
五歲那年,她捧著臟衣服從樓上下來。
衣服太多了,擋眼,她拿不了,又知道叫爸爸媽媽來幫忙只會吃更多的苦頭,于是試探著下樓梯,結(jié)果一腳踩在弟弟亂擺的玩具上。
她從樓梯上滾了下來,左腳踝骨骨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