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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若轉(zhuǎn)過頭,用明燦燦的眼睛望向李卓然,像是再普通不過的少女。若不是親眼見過雅若舉刀殺人時干脆利落的身姿,李卓然恐怕也會當(dāng)她是個嬌俏的小姑娘。
李卓然說:“快過年了,讓人準(zhǔn)備一下。”他眸光幽沉,“過了年,敵人就該來了。”
雅若歡喜地答應(yīng)。草原不愛過中原的節(jié)日,不過大君要過,他們自然得跟著過,誰要是不聽話就把他們驅(qū)逐出去——沒有人敢不聽的!
所有人都離開了,李卓然走到窗前打開窗。寒風(fēng)呼嘯著從窗外灌進(jìn)來,讓李卓然打了個寒戰(zhàn)。雪停了,也沒有雨,天穹中的積云散去,露出難得晴朗的夜空。
空中有一輪彎月。
月色很淺,朦朦朧朧地籠罩在天地之間。
天地那么大。
草原那么遼闊。
而人那么渺小。
馬蹄紛亂踏行的的聲音,刀劍出鞘的聲音,利刃刺入人體的聲音——都伴著月色來到他的耳邊。這種殘酷的殺戮并沒有使他害怕,反倒讓他興奮而冷靜地謀劃著下一次廝殺。
他會不會很快就飲血為生的強盜?
李卓然沉默地看著月色。
即使是那樣也沒關(guān)系。
他必須盡快讓青狼族壯大起來。
他必須讓青狼族成為草原之中能和韃靼族抗衡的強盛存在。只有這樣,他的姑娘才能無憂無慮地生活。
*
圣山下的青狼族開始籌備他們的第一個春節(jié)時,京城也迎來了他們的新春。林州丞來京城述職,順便看望女兒。顏正卿熱情地招待了林州丞父女。顏正卿如今住在顏舜華買下的宅院里,雖然臨近顏家,但感覺比以前舒坦多了。過年了,他也不打算回老宅去過,只和顏舜華一塊去拜訪了二弟和二弟妹。
顏老夫人曾在外頭大罵顏正卿不孝,外人聽了卻不應(yīng)和,只說顏正卿糊涂了大半輩子,終于清醒了一次。就連向來最愛彈劾人的言官們也啞巴了,一個字都沒罵顏正卿。既然顏老夫人偏愛小兒子,對長子和長孫女瞧不上眼,又何必還讓人家送上門給她糟踐?
顏舜華忙碌地到各家拜年,到年三十還被召進(jìn)宮里——顧衍說他一個人孤零零的,想她入宮陪伴一下。顏舜華才呆沒多久,顏正卿就殺進(jìn)宮來求見。自從顧衍提出“讓晚晚當(dāng)我女兒”,顏正卿防他就跟防狼似的!
顏舜華正和顧衍談朔北軍費的事。雖然通州基本成了朔北中心,大大地活躍了朔北的經(jīng)濟,可軍費不足終歸還是個大問題。顏舜華會答應(yīng)到京城來,就是看上了京城的繁華!與其讓京城這邊的達(dá)官貴人與名門貴戶白白給韃靼人給糟蹋了,還不如他們先想辦法從他們身上弄點錢出來。
顧衍聽顏舜華眉飛色舞地說著自己的構(gòu)想,又是心酸又是歡喜。別人聊起錢財肯定免不了染上一身銅臭,顏舜華卻不一樣,她的眼睛那么亮,像是寒夜里的星子,熠熠地閃著光,叫人挪不開眼。顏舜華要是男兒身,他準(zhǔn)會給顏舜華一個大大的官職,讓顏舜華可以盡情發(fā)揮。
不過也正因為顏舜華是女孩兒,才敢這么肆無忌憚地在自己面前提出這樣的想法吧?把那些名門富戶當(dāng)成羊兒,想方設(shè)法薅羊毛……不知道朝中那些人知道了會是什么表情。
聽到顏正卿在外面求見,顧衍很想晾他一會兒,顏舜華卻舍不得。顏舜華察覺顧衍的意圖,搶先說:“我去把阿爹接進(jìn)來!”說著就蹬蹬蹬地往外跑去。
顧衍只能勉為其難地點頭,注視著顏舜華鳥兒一樣輕盈的背影。
真是只活潑的小雀兒。
于是兩個人變成了三個人。
過年正是撈金的好機會,顏舜華給顧衍引薦了趙平和趙凡兄弟。趙平、趙凡雖然年輕,卻已經(jīng)是顏舜華手底下最得力的助手,也是這次撈金計劃的重要負(fù)責(zé)人。
相比顏舜華的輕松自如,趙平和趙凡都非常緊張,面圣之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學(xué)了很久的規(guī)矩。等瞧見顏舜華從容自若地坐在顧衍旁邊,他們都生出一種“跟著姑娘果然沒錯”的感覺,也跟著松了一口氣,從容地應(yīng)對起來。
顏正卿在一旁一語不發(fā)地聽著顏舜華周密的計劃和詳盡的安排,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這個父親有多失職。在他毅然留守南疆的日子里,他的晚晚已經(jīng)長這么大了。
顏舜華不知道顏正卿的想法,察覺顏正卿在注視著自己,抬起頭往顏正卿看去。
顏正卿立刻說:“晚晚,有什么用得上阿爹的地方盡管差遣阿爹!”
顧衍撇唇。
他目光柔和地看著顏舜華:“晚晚,無論要多少人手都可以跟我要,要做什么也可以讓京兆尹配合。”
顏舜華高興地說:“那就太好了!”這就是她找上顧衍的原因!朝中有人好辦事!
顏正卿:“……”
☆、第55章
寵冠六宮/春溪笛曉
第五十五章
顏舜華沒和顧衍客氣,出了宮就去騷擾京兆尹。京兆尹前些天被顧衍親自召見,受寵若驚,早已得了顧衍明旨要聽顏舜華指揮。對于顏舜華這位從天而降的顏家嫡長女,京兆尹可以說是如雷貫耳。
倒不是京兆尹特意去打聽過,而是他有個對薛璇璣和林靈妙崇拜得很的寶貝女兒,他這寶貝女兒進(jìn)了靜雅學(xué)坊之后三句不離這兩位姑娘。
最近女兒回家總是氣鼓鼓的,問她是怎么回事,她就開始哭了起來,說薛璇璣和林靈妙現(xiàn)在都找不著人了,一得了閑就離開靜雅學(xué)坊,聽說是去找顏家姑娘。自從第一次哭訴之后,他女兒致力于了解顏舜華的一切,把靜雅學(xué)坊那些姑娘們私底下說的話都回來學(xué)一遍。
這可真是個彪悍的小娘子。自從她回來以后,顏老夫人就被死死壓著了。照理說她一個孤零零的小姑娘,獨自回到京城之后即使不是低聲下氣任人揉搓,也應(yīng)該裝乖賣巧保個好名聲才對。說到底還是在那苦寒之地養(yǎng)野了性子,根本不曉得自己的婚姻大事還拿捏在自家祖母手里!
京兆尹覺得顧衍讓自己聽顏舜華指揮不過是玩笑話,無非是行個方便讓這小姑娘好好玩耍而已,所以接待顏舜華時非常隨性。
顏舜華也很隨意,京兆尹讓她坐她就坐,讓她喝茶吃點心她就喝茶吃點心。等京兆尹沉不住氣問她到底要做什么時,她微微地一笑:“不急,我還找了其他人,等他們過來了再一起說。”
京兆尹聽著顏舜華不急不緩地說話,一瞬間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個半大小孩,而是一個成年人。他忍不住追問:“顏小娘子還找了誰?”
“我還找了駱先生,戶部尚書,”顏舜華一個個地數(shù)過去,“工部尚書,兵部尚書,哦,還有禮部尚書。”光靠她當(dāng)然找不齊那么多人,可是她可以扯虎皮拉大旗啊!顧衍雖然被架空了一段時間,但手里也不是沒人的——更何況其中一些人還是駱宜修的學(xué)生!
京兆尹聽顏舜華把朝中“半壁江山”給數(shù)了個遍,大冬天的,額頭還是冷汗直冒。他瞧著顏舜華滿是稚氣的臉龐,感覺自己大半輩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光靠他自己的話,再干個十年八年可以請到這么多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