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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詠絮還是個半大少女,心里那點別扭很快被顏舜華的熱情化解。她心中本就有不同于尋常女子的志向,對沈云初的感情不過是情竇初開時朦朦朧朧的好感。如今知道沈云初已有婚配,索性斬斷了念想,安心招待起顏舜華來。
程詠絮自幼得程應(yīng)星教導(dǎo),顏舜華的許多疑惑她都能輕松答出。越是相處,顏舜華眼神越發(fā)明亮,看向程詠絮的目光滿是崇拜。
程詠絮忍不住揉了揉顏舜華腦袋。
這小女娃兒真是又聰明又可愛,怪不得沈云初把她當(dāng)寶貝一樣寵著。
顏舜華就這樣在程應(yīng)星家住了下來。
書院的生員都穿著白衣白袍,珠圓給顏舜華也改了套小孩子穿的。顏舜華每天高高興興地穿上,扎著兩個包包頭、背著小書包去書院那邊旁聽。每日程應(yīng)星起身去書院巡查,身后都綴著個小尾巴。她亦步亦趨地追著程應(yīng)星跑,小胳膊小腿的,卻臉不紅氣也不喘,腳步邁得比程應(yīng)星還穩(wěn)健。
沒過多久,整個書院都知曉有這么個小生員。
顏舜華才七歲,還不到講男女大防的時候。起初還有幾個古板的夫子不愿意讓她來旁聽,后來察覺這孩子不是來玩兒的,而是真真切切地在聽自己講學(xué),也就慢慢接受了這個特別的“學(xué)生”。
“老實說,瞧見她端端正正坐在那里聽講,講起課來好像特別有勁。”這是有些夫子說的原話。
長得可愛本就討喜,更何況顏舜華聰明伶俐,有時別人答不出的問題她能不假思索地回話。
更別提背誦和練字了。
有了這么個“小同窗”,不少生員都比從前更勤快了。
沒辦法,一個七歲小娃娃都學(xué)得那么好,你都十幾歲的人了,卻連個問題都答不上來,像話嗎?
一時之間,書院之中連放課后都是埋頭苦讀或者認真討論的生員,整個鹿鳴書院仿佛被注滿了勃勃生機。
顏舜華住在程應(yīng)星家,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只當(dāng)這是鹿鳴書院風(fēng)氣好。
程詠絮和沈云初卻是住在書院里的,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書院新一年的變化。
瞧見那罪魁禍首還每天興致勃勃地旁聽和搶答,程詠絮和沈云初都有點哭笑不得。
而程應(yīng)星每天捋著胡子從窗邊走過,逐一巡查。見每個生員都精神抖擻地聽夫子講學(xué),他滿意不已。
這小娃娃果然是自己的福星啊!不僅讓他沒了被老友舉薦的煩惱,還讓書院的生員們都知恥而后勇,拼命地學(xué)、拼命地趕。
當(dāng)然,也不是每個人都是這樣想的。
書院之中有一批人是家里捐了學(xué)田進來的,也有幾分小聰明,學(xué)業(yè)不至于跟不上,但從小錦衣玉食慣了,不太習(xí)慣書院清寒的生活。書院不允許帶仆從,他們便重金誘一些家境貧寒的生員伺候他們衣食起居,繼續(xù)過衣來張手、飯來張口的生活。
顏舜華入了書院之后,愿意幫他們做事的人少了很多。
這批人之中有個挑頭的,叫潘成金,他是昌州人,年級也才十三。潘家十分富裕,算是昌州首富,他喜歡給頭發(fā)擦油,擦得烏黑閃亮,襯得耳朵邊上的黑痣也像在泛著光。
潘成金一直看沈云初不順眼,覺得沈云初假惺惺的。可他又對程詠絮很有好感,覺得程詠絮正是夫子所說的“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顏舜華進了書院,要么是和沈云初在一塊,要么則是和程詠絮在一塊。
起初潘成金見她是個小女孩,也沒怎么放在心上。后來發(fā)現(xiàn)有了這么個家伙,自己很多事都得自己親自動手了,永旭賢弟也不理自己了,頓時有點不滿。
潘成金命人去挖來一盒蚯蚓,說要釣魚。等那生員一走,他就悄然把蚯蚓扔到顏舜華常坐的桌底下,準備好好嚇一嚇顏舜華!
顏舜華抱著書包和程詠絮一起走進屋,走到座位旁腳步一頓,樂了。地上那些蔫了吧唧的蚯蚓橫七豎八地蜷在那兒,瞧著可憐得很。
別的小女孩怕這個,她可不怕。
顏舜華瞄向旁邊的程詠絮。
程詠絮自然也是不怕的,但她生氣了。
她一看就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能進上舍卻又頑劣不堪的家伙,除了潘成金就沒別人了!
程詠絮繃著小臉,轉(zhuǎn)向潘成金,說道:“你立刻把這些蚯蚓清走!”
潘成金笑嘻嘻:“春天到了,蚯蚓就愛到處跑,你為什么叫我清?永旭賢弟,你可不要血口噴人。”
程詠絮說:“你若是不把它們清走,以后就別賢弟賢弟地叫我,我才不和你這種人稱兄道弟!”
顏舜華心里咯噔一跳。壞了,潘成金這人看著就是吃軟不吃硬的,程詠絮這樣和他嗆聲,潘成金會聽才怪!
果然,潘成金臉皮抖了抖,說道:“自從這小娃娃來了,你就只顧著陪她玩兒!誰稀罕!”
顏舜華用紙折了個小盒子,正拿小木棍把蚯蚓一條一條挑進去。見程詠絮和潘成金快吵起來了,顏舜華招呼程詠絮:“永旭哥哥,我們把蚯蚓拿回去給先生釣魚!夫子快來了,你也來幫幫忙!”
其他人聞言都過去幫忙撿蚯蚓。
程詠絮頓了頓,也轉(zhuǎn)身去幫忙。
潘成金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潘成金那批人只有他進了上舍,其他都在中舍或下舍。他神不守舍地上完半天的課,才去找其他人說話。
另一邊,有個生員在下課后一臉窘迫地向顏舜華和程詠絮道歉:“蚯蚓是我挖來的,我不知道他會做這種事。”
等聽這生員說完事情原委,顏舜華才知道書院里竟還有這樣的事。
這就是所謂的“勤工儉學(xué)”吧?
顏舜華對潘成金這種做法倒是沒多大惡感。
有錢,肯花錢,好事嘛。
顏舜華看向不遠處的潘成金,感覺像瞧見了一塊金燦燦的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