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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遲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色,眼底的沉郁似乎更重了些。但他最終只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直起身,向后退開一了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念念,信我也好,不信也罷。現在,好好準備期中考試最重要。”
“快上課了,回去吧。”
賀遲轉身離開的背影,在走廊的光影里顯得有些落寞。
宋念安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身體有些發軟。口袋里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又是一條騷擾消息,這次附帶了一張照片——是她蜷在病床上睡著時的側臉,背景赫然是那間奢華的單人病房的窗簾一角。
那個變態,竟然能潛入進醫院拍到這種照片?
恐懼和強烈的惡心感將宋念安籠罩在了一層陰霾中。她不可思議地搖了搖腦袋,白凈的貝齒緊抿著紅潤的唇,額角生出了冷汗。
這個可怕的認知帶來的巨大恐慌讓宋念安渾身上下開始發冷,她不敢再往下細想,只將臉深深埋進臂彎。
壓抑的啜泣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微弱。
期中考試如期而至,空氣中彌漫著無形的緊張。
宋念安坐在考場里,看著試卷上熟悉的公式和題目,思緒卻像斷了線的風箏,不受控制地飄遠。
方瑾溫和的笑容、賀遲深不可測的眼神、那些不堪入目的騷擾文字,還有那張病房里的偷拍照,像走馬燈一樣在她的腦海里旋轉。
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的計算步驟凌亂不堪,明明熟稔于心的題目,卻因為心神不寧而頻頻出錯。
考英語時,閱讀理解文中的某個段落里,一個與騷擾消息里反復出現的污穢詞匯相似的詞刺入眼簾,胃里頓時一陣翻攪,宋念安強忍著才沒有當場失態。
監考老師注意到她臉色不對,關切地低聲詢問是否需要休息,她只能用力搖頭,努力穩住發抖的手指繼續答題。
五天后,期中考試的成績張貼在了教學樓前的公告欄處。
宋念安是在放學時,被余甜輕拉住了衣袖。
“念安,”余甜的聲音帶著擔憂,她指向人群中的榜單,“你這次……你看那里。”
宋念安順著她的手指望去,視線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搜尋,最終落在了榜單中下段的位置。她的名字后面跟著的分數和排名,比上次月考又下滑了幾名。而賀遲的名字,依舊穩穩地占據著榜首,分數高得令人難以企及。
“怎么會這樣……”余甜小聲地、帶著困惑地喃喃道,“你明明很用功的……”
宋念安只覺得眼前有些發暈,耳邊似乎有嗡嗡的鳴響。她幾乎是倉促地對余甜說了聲“先走了”,便轉身匆匆地離開了人群,幾乎是跑著回到了家。
宋清妍正在廚房里忙碌,鍋里飄出糖醋排骨特有的酸甜香氣。這往日里最讓宋念安期待的味道,此刻卻讓她勾不起一絲食欲。
宋念安想起宋清妍每次看到成績單時強撐起的笑容,心里的愧疚難以平復。
“媽媽……”宋念安站在廚房門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
宋清妍聞聲轉過身,手里還拿著鍋鏟,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道:“回來啦?今天做了你最喜歡的排骨,快去洗手準備吃飯吧。”
“我、我有事想和你說。”宋念安的心懸著,幾乎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當她將那張折痕清晰、印著刺眼排名的成績單遞過去時,宋清妍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女人接過了那張薄薄的紙,目光落在那個數字上,沉默了很久。廚房里只剩下鍋里湯汁細微的咕嘟聲。
“念念,”宋清妍終于開口了,她聲音有些低啞,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失落,“是不是……你最近太累了?壓力太大了?”
她沒有責備,沒有質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用帶著暖意的手指,溫柔地撫了撫宋念安額前的碎發:“沒關系,一次考試而已。別太往心里去,下次我們再努力,好嗎?”
越是這樣的溫柔包容,宋念安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就越發難以承受。她看著母親眼底努力掩藏卻依舊流露出來的失落,猛地轉過身,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滾落了下來。
“媽媽……對不起……”宋念安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回了臥室,她沒有吃飯,只是將房門給緊緊反鎖了起來。
晚上,宋念安躺在床上,她輾轉反側,無論如何都闔不上眼睛。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明明滅滅,騷擾消息像條永不疲倦的毒蛇,依舊在吐著那帶著劇毒的信子。
而賀遲的頭像,安靜地躺在通訊錄里,沒有再發來任何只言片語。
直到凌晨,窗外的雨聲不知何時又淅淅瀝瀝地響起。宋念安望著天花板,終于做出了決定。她拿起手機,點開了那個熟悉的頭像,手指在屏幕上緩慢而遲疑地移走著,最終發送了一條消息:
宋念安:【賀遲,明天……我、我可以去你家補習嗎?】
消息發送出去之后,時間仿佛凝固住了。
手機屏幕暗下去,房間里只有雨滴敲打在玻璃上的細碎聲響。
就在宋念安以為這石沉大海的請求不會得到回應,心一點點沉下去時,手機屏幕倏地亮了起來,震動了一下。
賀遲:【好。幾點來?】
簡單的幾字,卻像驟然松開了一道無形的繩索,讓宋念安緊繃的神經猛地一松,積蓄在眼眶里的淚水瞬間洶涌而出,打濕了枕畔。
她別無選擇。
補習,似乎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通向“下次努力”的路徑。
宋念安:【還是按照以往的時間,早上九點,好不好?】
窗外的雨聲漸漸密集,敲打著玻璃,也敲打在她忐忑不安的心上。
賀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