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打仗,不僅意味著不安定,還意味著隨時都有人死亡,沒有人愿意自己去死,或者送自己的家人去死。鄭太后不愿意讓兒子成為千夫所指,她立馬寫了一封信,叫人速速送去邊境,企圖能喚醒兒子。
不同于以往,鄭太后這次言辭尤為激烈,她讓鄭廷盡快結(jié)束戰(zhàn)事,不要在征兵,不要再犯殺孽,若他還認自己這個母親就聽他一句勸,不要為了心中那點不平,就走到萬劫不復(fù)的境地。
鄭廷收到信后,無聲地將其看完。
要說失望,自然是有的,連自己的母親都不支持自己,鄭廷心中如何能不挫敗?但是自從劉易生的事情發(fā)生了之后,鄭廷便知道母親永遠不能理解自己,他們也回不到先前一無所有、相依為命的日子。
一股無盡的孤獨感縈繞在鄭廷身側(cè),他開始反思,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樣?
難道他真的錯了?
不,是為了萬千百姓,為了蕓蕓眾生,他沒有錯,或者是那些世家大族那些達官顯貴。
偏執(zhí)的鄭廷沒有給予任何回信,反而讓人提醒朝中官員,警惕這些不懷好意的故事,不許有人再蓄意散播。鄭廷哪怕沒有查明,也知道這中間有夏國,亦或是宋允知的手筆。
征兵是必須要征的,但是這些夏國的小動作也得制止。
征兵一如既往,可是那些故事卻不是輕易就能壓得住的,且因為征兵規(guī)模太大,于是不用宋瑜出手,一個又一個抨擊戰(zhàn)爭無情的話本如同雨后春筍一般涌現(xiàn)出來。哪怕衙門大力打擊,也還是有人主動去寫,且有時候衙門越是打擊,百姓心中的憤恨便越是不平,越是要寫。
先前北戎統(tǒng)治中原的時候,哪怕經(jīng)常奴役他們,可也沒有捂著他們的嘴,不讓他們說話。
憑什么現(xiàn)在換成了漢人的皇帝,反而還不如北戎貴族了。
別以為他們不知道,如今消息度傳過來了,齊國的士兵遠遠高于夏國,即便如此都還沒能攻克光州城。不僅如此,他們死傷的士兵還與日俱增。
這些小兵小卒在貴人們眼里不過是個數(shù)字罷了,缺少幾百上千甚至幾萬都不足惜,但是落到百姓身上,這些人便不知是誰家的丈夫、誰家的兒子、誰家的父親……他們身后背負著一整個家庭,一旦他們戰(zhàn)死,整個家也就散了。
如今已經(jīng)有民戶千方百計阻止自家人入伍,直接將人給藏起來。可盡管這樣,還是有很多人被迫入伍。
民間每日都上演著一出出骨肉分別。
要是沒有那些故事,他們還不會亂想。可是看了那么多之后,很難不將那些故事投射到自己身上。
“我的孩子,他們把我的孩子搶去了,這不是深深剜我的心嗎?”
老婦人坐在門檻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他的兒子已經(jīng)被人搶走了,那些官兵還站著說話不腰疼,說戰(zhàn)事結(jié)束之后兒子便能回來。
可戰(zhàn)爭什么時候能結(jié)束?誰能保證戰(zhàn)事結(jié)束之后她兒子還能活著回來?
“這挨千刀的狗皇帝,他怎么自己不去死?”
老婦人剛?cè)氯铝藘删洌惚徽煞蛭嬷焱匣厝チ恕G嗵彀兹盏母伊R皇帝,這不是嫌自己命長嗎?
鄭太后也打聽到了民憤不止,可無奈,她的那封信連一點響聲都沒有。鄭太后急的要死,她是手上沒權(quán),若手上有權(quán)早就讓那些人都回來了。
鄭太后沒辦法,只能一封接著一封寫給自己兒子,到最后幾乎已經(jīng)歇斯底里了。
她在質(zhì)問鄭廷到底想要干什么,到底還想填多少無辜的人命進去?
鄭廷一日日地守著信,情緒也越來越難辨。
鄧將軍發(fā)現(xiàn)了,每次太后娘娘送信過來,陛下都會情緒失控,盡管最后都能調(diào)整過來,但是何必呢?倘若換了他,他就不會拆開那封信去看,這不是白給自己找罪受嗎?可是陛下偏不,寧愿自己難受,也要將信看完,還會把所有的信一封封放好,壓在抽屜里,這簡直就是找虐。
因為那些信,陛下越來越喜怒不定了,本來他還能猜測幾分,陛下的意思如今徹底猜不出來了。鄧將軍自己也感覺心慌,這些日子發(fā)生的事情太不可控,他更猜不到未來會如何發(fā)展。
恰逢此時,對面那個該死的宋允知也叫人送了一封信過來。
鄧將軍踮著腳尖瞇著眼睛朝陛下手里掃過一眼,前面的沒看清,只看清了一句,那個宋允知說,百姓不會感激陛下的所作所為,史書也會如實地記載他的暴虐行徑,他的所有努力會隨著民憤而煙消云散,注定是個可憐的失敗者。
鄧將軍嚇了一跳,這話可太扎心了。
光著寥寥幾行字,看的人心驚肉跳,其余的還有什么鄧將軍想都不敢想。
他偷瞄著陛下,發(fā)現(xiàn)陛下臉上雙目漸漸赤紅,陰翳的臉色透著森然寒意,忽然之間,那封信便被撕得干干凈凈,連帶著桌案上的一應(yīng)物品都被一把掃到了地上。
鄧將軍大氣兒都不敢出一下。
他祈求齊國百姓能夠安穩(wěn)一些,不要真像那宋允知所說的那樣,否則他們陛下就要真瘋了:“陛下莫生氣,宋允知不過是在危言聳聽,因為百姓所做的這些,他們只會有一種感激,您可都是為了天下人。”
鄭廷攥著拳頭,呼吸急促,眼睛卻仍盯著地上的紙屑。
那些百姓當(dāng)真會理解他嗎?
鄧將軍忙道:“微臣會派人送信過去,讓朝廷跟各地官府好好教化百姓,會讓他們知道陛下的用心良苦,不叫他們著了夏國的道。”
鄧將軍覺得自己也不容易,為了安撫他們陛下,什么事兒都得干。
徹底刺激了鄭廷后,宋允知這邊也還在趁熱打鐵,又讓他先生領(lǐng)著江南文人寫了不少詩詞,這回是寫給北地的文人看的,表達他們對南北同胞本為一體的強烈感情、對于兩國和平的美好祝愿。先不管有用沒用,反正寫了再說。
文人是最吃這一套的,他們先前是被夏國拋棄了,但是夏國建國已近百年,好幾代人都還保留著原先夏國統(tǒng)治北方的回憶。比起北戎人,他們更愿意承認自己夏國人的身份。
從前夏國人對北地漢人諱莫如深,輕易不敢提及,如今因為戰(zhàn)事放下身段討好,立馬擊中了北地文人的心。
有文人已經(jīng)聯(lián)合上書,祈求朝廷迅速平息戰(zhàn)事了,甚至對發(fā)動戰(zhàn)事的皇帝陛下也頗有怨言。本來兩國平安無事,為何一定要打個你死我亡?
消息傳到鄭廷耳中,激得他再次發(fā)起了對光州的猛烈攻勢,甚至直接下令讓王新調(diào)兵來光州,他定要一舉殲滅光州。
好在宋允知早就有所準備,算是撐住了。
這一戰(zhàn),兩邊都損失慘重,光州醫(yī)館的傷病都快要住不下了,其他幾州也連帶著分攤壓力。
鄭廷這邊亦是如此,可他全然不在乎,準備趁光州兵力空虛之際再次發(fā)動戰(zhàn)事,他這不管不顧的態(tài)度,叫齊國百姓徹底寒了心,而更讓鄭廷意想不到的是,自家軍營里頭竟然有人敢行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