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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出身世家,可是一向與人為善,可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為何招了別人的恨。
宋允知呆愣住,隨即意識到不妥,趕忙阻止,卻被呂蒙程武給攔住了。
他們如今勢單力薄,實在救不了這些人。況且他們二人只負責宋允知的安危,其他人能救則救,今日這般屬于實在是救不了。
程武摁著宋允知的胳膊,想要報仇,首先得活著。
王新的動作比他們想象的要快得多,二十多人還沒來得及求救,人便已經都死光了。
滿地的尸體,先前同住在別莊,鬧事的、怒罵的、怨天尤人的、生死由命的、盼著朝廷接他們回去的人,如今都倒在地上,死于非命。
他們被殺純粹是為了給鄭廷泄憤,宋允知仿佛能看見鄭廷云淡風輕卻又惡意滿滿地嘲諷:“瞧,權貴也是會死的。”
黃御史失聲慘叫,指著王新便要撲上去,卻被唐郢死死捂住嘴。
不能罵,不能動手,唐郢顫抖著拖住黃御史,將他塞進了馬車。
黃御史直到上了馬車后仍在發抖,這些都是他的同僚,甚至還有他的友人:“他怎么能這樣?”
唐郢閉上了眼睛:“那鄭廷想來是憎惡世家。”
留下的這群人里,他雖一路擺弄權術但卻是白手起家,黃御史也是出身寒門,至于江亦行等,更是家世貧寒……他們因為家世不好,才免于一劫。這個鄭廷遠比他們想象的要瘋得多,他殺人不問理由,不分好壞。
夏國剩下的人都被送走了,余下的尸首也被王新拖了下去。宋允知頹敗地跌在地上,目送他們離開,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
漫天的悔意縈繞在周身,宋允知想起來,他其實是有機會在一開始殺了鄭廷,在系統調侃他有帝王之相,或者在鄭廷拿出傳國玉璽還未成氣候之時,他都能動手。他動手了便不會有這樣的結局。
可他若是一開始動手了,跟鄭廷還有什么分別?
系統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這些日子宋允知經歷的事太匪夷所思,它都有點心疼這孩子。
呂蒙跟程武將人扶了起來,程武拍了拍宋允知的肩膀:“眼下還不能灰心,還有一場惡戰要打。”
“我知道。”宋允知低聲回應,經此一事,他已徹底放棄幻想。
鄭廷不能活著。
當晚,宋允知依舊歇在別莊,王新本來準備給他換個地方,宋允知卻說不用。
空氣中的鐵銹味還未曾散開,暮色越深,腥味越重。宋允知閉上眼,腦海里想的都是今日那些人慘死的模樣。誠然,這些人中確有人不無辜,但不是每個人都該死。鄭廷如今都瘋成這樣,若是來日真叫他破了建康城,不知還有多少慘劇要發生。
他自重生以來,一直相信自己是獨一無二,而且身邊人對他實在包容,不論是先生還是陛下,這讓宋允知覺得,不論什么事情他都可以解決得游刃有余。
他不屑于用太齷齪的手段,如今這點的堅持被徹底打破。
是他從前想的太簡單,也太自以為是了。
第二日,宋允知起身后匆忙用過膳,便提出要入宮覲見。程武跟呂蒙被他留下,他二人有他們的安排,宋允知也有宋允知要做的事。
鄭廷見到他安然無恙,眼下連青黑都沒有,還贊許地沖著他點了點頭:“成大事者,是該心狠一些。”
宋允知含笑:“只希望陛下信守諾言,放我的朋友回夏國即可。至于其他人,多少同我交惡過,不適倒是有,但也沒有那么難過。”
鄭廷也不知道信沒信,反正也不準備過問,領著宋允知便開始上朝了。他這肆無忌憚的模樣,顯然是料定了宋允知不能掀出風浪來。
宋允知為人,有情有義,足智多謀,是個不可多得的良才。但他縱有萬千本事,奈何道德感太強,終究不成氣候。
宋允知聽了半日,發現鄭廷的班底都是武將,文臣少的可憐,一應建制比照夏國,處理政務時錯漏頻頻。還有一點更為致命,這些武將不善于治理政事,但野心卻不小,他們跟著鄭廷立下赫赫戰功,一朝出人頭地,便想著要提拔自己人了。
真有意思,這么快就想著攬權了。
第131章 挑撥 好用的激將法
夏國朝臣喜歡拉幫結派,各自為營,但若是將他們單獨拎出來,處理朝政的本事還是有的。
宋允知在這種環境里長大,如今到了草創初期的齊國,面對種種政務無異是手到擒來。
他輕易不發言,但是只要開口,無不是言之有物。
對于宋允知的建議,有的鄭廷覺得不錯,直接就用了,也有的與鄭廷的政治主張不同,遂不采納。
下朝后,王新不遠不近地跟在宋允知身邊。
陛下讓他盯著這位宋大人。
雖然宋大人如今看來似乎已經認命了,而且很知好歹,也很識時務,但是劉易生還是幾次三番提醒陛下跟他,一定要看好對方。
方才議政時,王新便一直分出心神來觀察宋允知,雖然他有時候也不忿陛下對宋允知的優待看重,可人家的確有本事。包括陛下不用的意見其實也不算錯,若是想要治理好國家,籠絡一批權貴地主是很有必要的,這法子甚至可以說是為了齊國好,可惜不對陛下的胃口。
王新忍不住叫住宋允知,想要給他們陛下解釋兩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抽風想說這些,可他們行伍中人,隨心所欲慣了:“陛下厭惡地主是有原因的,陛下年輕時,吃過地主不少虧。那些地主不當人,雇傭陛下等人做事卻不給錢,有百姓上門討要,結果還被活活打死了。地主們大多都是沒有人性的,所以陛下才如此憎惡他們。”
宋允知也猜到大抵如此,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鄭廷的滔天恨意來源于他的過往經歷,可憐也可憐,但是這不是他濫殺的理由。
“你們陛下這是有了心結,但若想要治理好國家,籠絡鄉紳地主是必須的,尤其是在這些年起義軍頻發之際,人心動蕩浮躁,若是能將他們拉攏過來,才可使朝野安定。地主除了時代經營之外,也有從小農戶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的小地主。倘若地主有錯,直接按律法懲治了便是,若還有冤案,讓御史沒日沒夜地巡查,總好過一桿子直接打死。”
宋允知說得一本正經,王新聽來也覺得在理,但他還是有些許懷疑:“你怎么對齊國的政務如此上心?”
宋允知翻了個白眼:“我自然是希望你們多關注本國之事,最好別想著進犯江南。”
王新摸了摸鼻子,他們陛下對于江南一直都是勢在必得,也難怪宋允知想方設法地想讓陛下先安撫北方了。
宋允知循循善誘:“其實進攻江南對你們也沒好處是不是?你跟著你們陛下起家也不容易。”
王新沒吱聲,但其實他也是這么想的,如今朝野還不安穩,沒必要立即發起戰事,他們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這樣的成就,還沒來得及鞏固。貿然進攻江南,不知道結局如何。贏了都好說,一旦敗了,滿盤皆輸,那他們一直以來所做的努力豈不都白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