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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面前的這位宋大人沒有這般無恥。
“北地漢人處境艱難,你們如今能得一份差事已是不易,是該敬佩才對。至于那等嘴碎之人,他們未曾經歷過,站著說話不腰疼也是有的,若真到了你們的境地,他們未必能做的比你們好。”實話實說,宋允知其實最不喜歡的是那群高高在上、總是舔著一張老臉的夏國貴族們,是他們先拋下了別人,如今又哪來的臉嫌棄呢?
鄭廷心中舒坦了些,連眼角眉梢處的笑容都真切了幾分。
氣氛正好,宋允知不久之后又得知了對方的經歷。這位鄭廷的遭遇可比趙安虞曲折多了,趙安虞雖然家貧,但是從小到大遇到的還是好人居多,也順順利利地讀完了書。鄭廷則不然,他是貧苦人家出身,但年幼喪父,與母親跟祖母相依為命,自小受盡了白眼。十歲出頭的年紀,恰逢夏國輸給了北戎,先帝帶著朝臣跟不少富裕百姓大舉南下,他們這些被留在中原故地的漢人也迎來了滅頂之災。
鄭廷的祖母便是那會兒去世的。
他不過是說了個大概,宋允知聽來便難受得不行,心中更有說不清的羞愧。三十多年前造的孽,到現在這筆賬都還沒有平,目測往后也平不了了。
二人聊了半個多時辰,大多都是在聊北戎的商業跟畜牧,鄭廷凡是知道的,都會一一跟宋允知說明。
到了中午,宋允知還留了對方用了飯。
待鄭廷離開后,盧蒙不聲不響地站在宋允知跟前,忽然提醒:“這人瞧著不像是個善類,北戎人對漢人格外警惕,他能讓主家信任,看得出是有幾分本事跟城府在身上的。”
“拋下他們的人難道就是善類嗎?”
盧蒙沉默片刻,這種陳年往事,究竟也說不出到底是對還是錯。他只是提醒宋允知一句罷了,盧蒙見過的人多,雖然不是什么相師,但是該有的警惕性還是有的。這個鄭廷表面上看著不過是個好說話的中年人,可知人知面不知心,盧蒙害怕對方是被那什么四王子派過來,蓄意接近宋允知,意圖不軌。也未必沒有這個可能,畢竟宋允知太會拉仇恨了。
可在這之后,鄭廷卻壓根沒有來尋過宋允知,他在光州進貨之后,又跑去底下的縣城弄了些當地的山貨,一門心思奔在生意跟賺錢上。
尋常北戎燕國的商人鉚足了勁想跟宋允知打上交道還不能呢,他卻仿佛避嫌一般。
盧蒙見他如此,卻還是不放心,私下跟鄭廷同行的商人查證過,他的過往與他所說確實一模一樣,為了能出人頭地,鄭廷可謂是吃盡了苦頭。如今算是熬出了頭,鄭廷也盡力幫襯著周邊的孤兒寡母,自己卻沒攢下什么錢,至今也未婚,吃穿用度都是一省再省。此人很有俠義心腸,又樂善好施,在當地風評極好,北方的漢人或多或少都聽過他的名字,四王子也真是看中了他的好名聲,才將他間接納入自己的陣營。
不怪盧蒙小心非得查別人,而是陛下將他們安排在宋允知跟前,本就是為了護他周全,盧蒙不敢有絲毫大意。
約莫五六日后,宋允知在底下縣城里再次碰到了鄭廷,他東西已經買的差不多了,正準備回去復命。
碰到宋允知,鄭廷也一副詫異的模樣,沒有猶豫便上前問安:“草民本來還在糾結是否要去光州衙門道個別,又恐去的唐突,誰知道會在此處碰見大人,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同大人好好告個別。今日一別,往后不知能否再相見了。”
宋允知比較了一番,他已經十五了,這兩年個子噌噌地長高,但是跟鄭廷比起來還是矮,對方竟然跟盧蒙他們差不多高。若是身材再魁梧些,真像是個武將了。
開小差之際,宋允知還不忘道:“光州今后每年都辦商會,你若是想,每年都可以來一次。”
鄭廷卻搖了搖頭:“主家差事不宜做,這速來瞧不上我們漢人,隨時都會有被頂替的風險。”
他對象坦誠,暗中警惕的盧蒙程武反而不好說話了,畢竟北戎漢人的處境他們也是了解的,慘是真的慘。
此處沒有外人,鄭廷說話也就隨意了一些,甚至希冀地看向宋允知:“大人,夏國朝廷會收回北方失地么?”
宋允知深吸一口氣,不敢輕易回答。
陛下是想的,他們師徒也是想的,甚至連蕭寶玄都有這份心,但是很多事情不是他們想就能完成。譬如收服兩京這件事,估計近兩年內都不會有什么大的進展。
“若是時機合適,應當會很快的。”
“什么樣的時機呢?”鄭廷苦笑地問。
“譬如北戎內部出事兒?若是他們那兒亂成一鍋粥就好了。”那陛下對北戎用兵也會方便許多,趁他病要他命,收服兩京也水到渠成。
宋允知一時又想起來系統對鄭廷的評價,說他有帝王之相,難不成鄭廷還能當皇帝,當哪個皇帝,夏國的皇帝?還是北戎的皇帝?
顯然都不可能,系統就是瞎說。
程武插了一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大王子跟二王子那些人爭成這樣,也沒見著怎么亂。”
宋允知一時嘴快:“也不好說,萬一挖出一個傳國玉璽,那還不被人搶瘋了?”
程武怔住,眼中劃過一絲明悟,傳國玉璽么,聽著很有意思,他再入夏國,到底沒有白費功夫。
那邊盧蒙又開始教訓起了宋允知,這孩子聰明是聰明,但就是太胡作非為了什么話都敢說,傳國玉璽都失蹤多少年了,誰敢拿傳國玉璽做文章?一個不好那可是掉腦袋的。
宋允知怪不服氣,還責怪盧蒙在外不給他面子,他可是知州!盧蒙怎么能在別人面前教訓他?
只有鄭廷一個人在也不行!
兩人都不大痛快,還得程武從中調停。
鄭廷也就只說了這么幾句話,等到同伴找到他后,他便告別了。
與他一道的也是個北戎的漢人,之前他們其實得了主家的命令,來過夏國暗中查訪。當時恰逢光州衙門主持考試,鄭廷甚至還試探著報了名。只是后來被人查出不對,才又隱去身份回了北戎。
鄭廷對夏國朝廷惡意十足,但是對于特立獨行的宋允知卻頗為好奇,這兩次見面,更讓他對宋允知有了不淺的好感。不過這依舊改變不了他對夏國朝廷的憎惡,那些世家大族,早就該死了。
不過在此之前,北戎人得先死!
第120章 比較 我們家大人就是這么好
商會結束之后,光州熱度依舊未減半分,甚至還有越來越盛之象。
光州有衙門把控,一應尋常商品都不許賣出高價。那些商人們原本還有些意見,可是后來發現薄利多銷,掙的一點不比從前少,便再沒有一聲質疑了。
這群商人也不是不識好歹之人,自從來了光州之后,談成的生意一回比一回大,他們這輩子都沒有做過這么大的生意。誰都想能多賺一點錢,如今光州有了這樣好的一條路子,他們恨不得每年都來,最好每年還能來兩次,這商會長長久久地辦下去才好呢。
本來九月份結束的商會,一直等到十月中旬,光州依舊客似云來。
宋允知叫人盤算了一下商稅,目測這兩方年內光州都不會再缺錢了,這還是在他即將大興土木,準備修路架橋、興建學校的前提下。
手里有錢,宋允知便想著放開手腳做事兒。他還另撥了一筆錢,讓林度替他去京城找國子監農學院要一批種子來。
說起這個種子,那也是有些曲折的。農學院自設立之后便一直潛心鉆研農技,前兩年終于培育出了高產的小麥,徹底揚了名。雖然這改良種只比尋常的收成高一二成,但是別小看這一點兒,若是整個江南流域的農田里頭都種滿國子監的小麥,那多出來的糧食便可以養活千千萬萬的窮苦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