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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春生:“……”
剛剛分明還好好的。
宋允知越哭越傷心,他太可憐了,小小年紀就要為陛下的面子犧牲,雖然之前訓練很有意思,但是最后這一天也吃了太多的苦頭,他還是個孩子啊!
陳素方才還覺得弟子嬌氣,但是弟子一哭他就心疼上了,忙叫來一個人高馬大的小吏,將允哥兒給抱了回去。這小家伙挺敦實,換一般人根本抱不動他。
宋允知更想讓先生抱一抱,但是他看到先生花白的發絲,知道自己真開口了先生肯定要受累。其實他也不是想要鬧脾氣或是折騰人,只是單純委屈勁兒上來,想吸引人的注意力,想讓親近的人過來哄他。
隨春生嘆為觀止,他不知道允哥兒小孩子心性,只是覺得這小祖宗真能裝啊,方才對著秦大人時分明一點兒事也沒有,怎么一碰到陳大人就矯情了起來?羨慕地看向被人抱在懷里都不用走路的允哥兒,隨春生不得不承認,矯情還是有用處的,尤其在心疼你的人眼里。
那么,他能不能也對家里人用這一招呢?
他需要示弱嗎?
隨春生陷入思考,宋允知卻已經跟先生聊開了,得知先生也看到了自己賣力地走完御街,還碰上了他爹,更應了他爹懇求答應給他畫一幅畫,宋允知頓時坐不住了,扭動身子道:“先生,那你可得給我畫得好看一點兒,畢竟弟子生得這樣好看……”
隨春生無語,還挑上了?
陳素看他這寶貝弟子本就處處都好,帶著一層旁人比不上的偏愛,畫出來的能不好看嗎?
宋允知揣著畫回去后,立馬得到了他爹熱烈歡迎,這幅畫直接被他爹給珍藏了起來,說是留著日后傳家。
宋允知雖然疑惑,但是他一向支持宋瑜的一切決定。
爹疼他,他疼爹,不需要任何理由。
上回御街一行,皇上確實是為了讓宋允知揚名的,而宋允知也不負所望的確出了名。他本就有個神童的稱號,后來幫助百姓學習種菜又多了個小“神農”的稱號,如今越傳越離譜,有人還稱他為小“戰神”,對他給予厚望。
夏國被人欺負了幾十年,也忍氣吞聲了幾十年,如今民意稍有回轉之相,眾人都盼著能出現一顆天降紫微星,帶領他們拿下北方。但這顆紫微星肯定不可能是宋允知,宋允知聽到這些離譜的謠言后都快嚇死了,生怕這些人鼓搗著他去從軍。
雖然讀書很累,但是當兵更累,兩者相較他還是更愿意讀書。為了不讓流言甚囂塵上,宋允知躲在家中都不敢出頭,等晚些時候,他們一家才悄悄跑去看了一下新宅子。
宅子坐落于東街,想要在這等寸土寸金的地方置地絕非易事,君不見多少官員一輩子都只能租房住?說來說去還是做生意賺錢,若是沒有夫人的那間鋪子外加他爹寫的幾個話本,他們一家人還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擁有自己的宅子。
唐懿還在跟主人家商議,其實之前已經談過幾輪了,這次只是為了徹底敲定。
宋允知跟賀延庭兩人顧不上那些,已經圍著房子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越看越滿意。二人從前都是住得大宅子,但是經歷了這么多后,他們只想在京城有個自己的家,不被人趕出去且丞相府管不了的家,即便宅子小了點也無妨,他們家人少啊,住的還是寬敞的。
宋允知一眼相中門前種有兩顆老桂的房子,興沖沖地表示:“我要住在這兒!”
這兩棵樹離得近,他可以拴個吊床,等到秋天就可以窩在桂花疏影中淺眠,餓了還能摘桂花做餅吃,多自在?若是,日后能一直做個富貴閑人就好了,宋允知出神地想著。
賀延庭張望周邊,看中了宋允知旁邊的屋子,寬敞、疏朗,離允哥兒的屋子最近,當然,這還是次要的,他主要是看這這兒不錯。
忍冬走過來,問道:“庭哥兒是要跟允哥兒住一起嗎?”
賀延庭炸毛:“誰說的?我選這里只是圖它寬敞,風水也好,可不是為了跟誰住在一塊兒。”
他都已經十四了,又不是那等離不得人的小孩兒,真是笑話。
賀延庭瞅著宋允知,生怕他聽到會笑話自己,但是宋允知已經在規劃他的小院要如何開辟一個休閑區,完全顧不上賀延庭。
忍冬跟瑩秋對視一眼,看破不說破。
數月之前鬧著不接受宋瑜父子倆的,也不知道是誰哦?
賀延庭梗著脖子,反正不可能是他。
等到唐懿談完了價格,甚至定了契、又去官府過了戶后,宋瑜已經帶著兩個孩子歡歡喜喜地收拾好了行李。
他們今天晚上就要搬進去住!
三雙眼睛眼巴巴地看過來,唐懿還能如何,只能由著他們的意。這一晚比他們先前從相府中搬出來還要忙,等到一切忙完之后,天兒早就已經黑了。
宋允知收拾好,跟他爹還有賀延庭躺在一張床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真好啊,他們一無所有地上京,如今連房子都有了,這算是徹底在京城扎根了。只要他按部就班地跟著先生讀書,日后不論是走科舉,還是走名士的路子,都能有安穩日子過。
馬上就要過年了,宋允知盤算著自己攢下的零花錢,他打算買點兒禮物寄回臨州給舅舅還有溫成他們,還有書院的小伙伴,告訴他們,自己在京城過得很好。
也不知道舅舅他們在臨州如何了,有沒有想他們,還有,堂兄有沒有想過他,還養著他的小毛驢嗎,他待小毛驢有自己待倔驢這樣好嗎……
等到唐懿進來,準備告訴他們隔壁還有一間屋子收拾好,不用挨在一塊兒睡時,卻發現這三人已在呼呼大睡了。
宋瑜抱著兒子,賀延庭擠在宋允知另一側,一只手壓著宋允知,一只腳橫在宋允知跟宋瑜身上,囂張極了。
忍冬猶豫了一下:“這么擠,真不用分床睡?”
唐懿搖頭,上去將被子給他們蓋好:“算了吧,他們今兒也累一天了。”
今兒收拾行李、打掃屋子還有燒水搬東西的雜活,都是這三個人做的,他們急于入住新家,身上有股使不完的牛勁兒。如今牛勁兒沒了,人也倦了。他們樂意睡一塊兒就睡吧,免得醒來還要再折騰。
搬家之后,已經徹底到年關了,京城周邊的年味愈發濃厚,國子監經歷了一輪暗無天日的歲考過后,終于放了假。沒有哪個學生不喜歡放假的,自從先生們宣布放假開始,每個學生臉上都喜氣洋洋,盡管他們先前被折騰得不輕。
唯一不高興的,大抵只有再次敗北的王承臺了。不過被打擊的多了,王承臺也沒有一開始的不服氣了,甚至有種破罐子破摔的無力感。比什么,他有哪里比過宋允知了?既然比不過,掙扎也無用,還是盼著宋允知趕緊考科舉來得實在。
他是考得不合心意,隨春生是考得不能入眼。但也沒辦法,他就這水平,大不了回去挨頓罵,反正他皮糙肉厚,死不了,可這輩子也沒什么指望了。
京畿一帶的學生都早早地走了,唯有北戎跟燕國的學生仍留在國子監,不得返程。
宋允知高高興興地揮別江亦行他們,又將蕭寶玄親自送到皇宮門口,打算好好享受著難得的假期。
蕭寶玄一步三回頭,企圖喚醒允哥兒的憐惜,他不想分開,想讓允哥兒跟他們一塊兒過年。宮中過年很熱鬧的,比民間熱鬧得多。
但是宋允知怎么可能進宮過年,他還得陪著自家人呢,他哄道:“小寶玄,你快回去吧,別讓陛下跟皇后娘娘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