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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春生從床上翻了起來,帶著江亦行一塊去看熱鬧。他跟王承臺交過手,正因如此才得罪了國子監的王先生,更被國公府告到府上徹底斷了他的日常開銷。隨春生跟王承臺結怨已深,又如何肯錯過這出好戲?
宋允知拉著賀延庭蹲在角落里,捂著嘴笑得咯吱咯吱的,賀延庭給他拍了兩下背,生怕他把自己給笑閉過去。
等到周圍圍滿了人后,宋允知才拍了拍衣裳從里頭出來,好似一般看客一樣,賀延庭則神色僵硬地站在他身后,沒多久便看到了江亦行。
在這見到二人,隨春生一點兒也不意外。他就說么,肯定是這個小孩兒搗的鬼,這小屁孩可不安分得很。
須臾,受驚過度的王承臺等人都從屋子里沖了出來,嚇得嗓門都破了:“有蛇,床上鉆了一條蛇進去!”
王承臺這輩子沒遇見過這等駭人聽聞的事,方才他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身上游走,帶著一股濕漉漉的觸感,所行之處叫人毛骨悚然,他從睡夢中驚醒,掀開被子一看——竟然是一條蛇!還盤在他身上!
王承臺慘叫一聲將蛇甩了出去,他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對蛇的畏懼卻深入骨髓,一個寢房四個人沒有一個不怕的。跑出來后四人還驚魂未定,臉色都白了。
宋允知靠在江亦行身邊偷偷打量著,他覺得這會兒的王承臺可比早上順眼多了。
方才他們驚叫聲太大,連助教都驚動了,得知屋子里進了蛇后,幾個助教立馬進去查驗。不多時,那條小蛇便被助教給夾出來了。
王承臺往后連連躲避。
助教無奈:“是無毒的蛇,想是昨日下雨從水里鉆出來的。”
王承臺臉色鐵青:“那就把湖里的水放干,務必將里頭的蛇一網打盡!”
助教們彼此對視一眼,表情里透著無奈。果然是榮恩公府出來的,說話這么闊氣。將湖里的水放干?他也真敢想,湖是活水如何放得干?助教們不想多做糾纏,只安撫了兩句,此事便不了了之。
賀延庭看到還在掙扎的小青蛇,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太可怕了,他對允哥兒肅然起敬,反正他肯定不敢徒手抓蛇的,那可是蛇啊,就算無毒也嚇人。不成,回去之后定要壓著允哥兒多洗兩遍手。
經此一事,王承臺不可一世的形象徹底崩塌。
國子學里不乏有被王承臺欺負的人,從前畏懼王家權勢不敢吭聲,如今總算是找到出氣的機會,一個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回去之后仍在反復回味。瞧著人高馬大的一個人,竟然會被一條沒毒的蛇嚇成這樣,真不嫌害臊。
王承臺狼狽不堪,甚至都不愿意回自己的屋子,強行占了旁人的寢房休息了一會兒,下午上課時還有些魂不守舍。
宋允知洋洋得意地晃著腿,卻被江亦行提醒:“別鬧得太過,王承臺也不是傻子。”
宋允知嘿嘿一笑:“知道知道。”
王承臺并非沒有發現宋允知在幸災樂禍,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事出自一個六歲小鬼的手。設身處地地想一想,他都害怕成這樣,一個六歲的小孩兒難道還能不怕蛇?不可能的。
宋允知得瑟了一會兒便沒了精神,上面的先生在講課,講的依舊是《禮記》。他們國子學分齋授課,齋即為后世的班。每齋三十人,共計八齋。太學、四門學人數還要多些,但律、書、算相對較少,三門加起來未必有國子學人數多。
學生們按入學年份以及成績情況分為外舍生、內舍生和上舍生。上舍生很快便能結業,似宋允知、江亦行這般剛入學的則只是外舍生,學業相對簡單,如今習的是經義,日后還有策論、詩賦,兼修法學,月末又增加早晚習射課。他先生教的便是策論,不過只教上舍生,宋允知能得他先生指點完全是借了自己關門弟子身份的光。總之,越往后面課程越多,空閑玩鬧的時間越少。
宋允知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覺得自己上當受騙了,國子監根本沒有先生說得那么好,而且如今的功課太多了,他都沒功夫想他爹了。漸漸的,宋允知這上課打瞌睡的毛病便又冒出來了,后來強忍著擰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仍舊有些暈暈乎乎。
教《禮記》乃是戴博士,目光一掃底下各人的情況一覽無余,他點了宋允知的名字。
江亦行碰了他一下,宋允知立馬彈起來。
前面的王承臺傳來嘲弄的笑,就等著宋允知被先生批評,看得宋允知暗自記仇。
“百官祭祀,用何祭品?”戴先生問。
宋允知瘋狂地轉著小腦袋,虧得他記性好,睡意朦朧間還記住了先生方才的課:“羔豚而祭,百官皆足;大牢而祭,不必有余,此之謂稱也。是以,官員以僅用一只羔羊、一頭小豬祭祀即可。”
戴先生微微點頭,放他坐下。這樣小的孩子,他本不愿意過分強求,但是對方是陳大人的關門弟子,他生怕沒將他教好,日后對不住陳大人。
宋允知長舒一口氣,慶幸自己逃過一劫。江亦行哭笑不得,以為他方才打盹是因為中午鬧王承臺所以困倦,勸道:“日后午休還是老老實實睡覺吧,免得瞌睡了叫先生點名。”
宋允知還記著王承臺可惡的樣子,睡覺是不可能睡覺的,那個王承臺如此可惡,就該好好整治他一番,光今天中午的還不夠!他要讓他知道,家世橫不是他欺負人的理由!
宋允知握緊爪子。
傍晚他照例去先生跟前聽課,跟著先生美美蹭一頓晚膳回去洗漱一番后,天也黑了。
宋允知再次出了門,賀延庭不放心,依舊跟著。隨春生還在等著熱鬧看呢,只有江亦行一個人糾結,他沒勸住宋允知,總覺得今晚上要鬧出點事來。
隨春生道:“鬧出事才好呢,鬧翻了天他后面還有陳大人。”
宋允知其實從沒想過要先生幫忙,他并不想將事情鬧大,只打算悄悄地整人。
王承臺下午睡別人的床榻渾身不適,于是又叫人重新換了被褥,晚上給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才重新躺了上去。窗戶緊閉,大門鎖死,他不信再有水蛇能溜進來。睡意驅使下,同寢四個人很快便吹滅了蠟燭準備睡下。
剛入夢鄉,窗外忽然傳來陣陣拍門聲。王承臺猛地醒來,指使人開窗看去,卻沒發現一個人。
“許是野貓也不一定。”有人安慰他。
王承臺擰著眉頭,終究是信了這番說辭,再次睡下。然而,就在他快要睡著之際,外頭又傳來“咚”地一聲,似是有石頭砸到了窗臺。
王承臺暴跳如雷地從床上翻起來,抄起棍子打開了門,連著巡視了一整圈,外頭卻還是靜悄悄的,似乎他方才聽到的動靜都是幻覺一般。
真的聽錯了?
宋允知藏好身子,仗著自己矮小貓在樹叢中一動不動,賀延庭則躲在更遠的樹下。他實在是困,根本沒有宋允知這么好的精神,來了這里一直打瞌睡,宋允知便讓他躲在那兒,不許他打擾自己的大計。
賀延庭這會兒睡得迷迷瞪瞪,但是他是知道允哥兒是在做什么,心中慶幸自己當初沒把允哥兒得罪死,更沒有欺負宋瑜,否則他的下場肯定比王承臺還要慘烈。幸好,幸好,賀延庭慶幸之下,睡得更香了,甚至砸吧了兩下嘴。
宋允知這會兒一頭是勁,來來回回地折騰著王承臺也不嫌累,每回都是掐著他要睡著的點來上一下,折磨得王承臺險些崩潰。系統見他這么起勁兒,警告道:“看差不多就收手吧,別叫人逮住了。”
宋允知無所謂道:“放心,我會這么傻么?”
系統見他油鹽不進,也懶得再說了。
問題是,那四個人也并非是傻子,就在宋允知再次手動之際,忽然有一個人從背后躥出,直接將他擒住。
宋允知被按在地上,小臉一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