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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啰嗦。”賀延庭揣著賬本匆匆離開。
他這一去直接就是半個時辰,等到回來時胸前鼓囊囊的,一雙眼睛綻放出異樣的神采,看著宋允知簡直像是在看什么寶貝一般。
賀延庭一個箭步湊上前,摩挲了兩下宋允知的腦門,也不嫌棄了,甚至想要貼上去沾沾聰明勁兒。
“這腦子怎么長的?”他稀罕道。
宋允知急了,連忙將人推開:“快說到底成沒成?”
“成了,那家伙將你制的假賬本交上去后,唐管事還真沒看出什么端倪,雖然覺得他不可能老實,但偏又捉不到對方的小辮子,那方啟明如今別提多得意了,還說日后都要尋咱們做賬。”方啟明本就喜歡尋那等歪門邪道,如今得了便宜,野心也越發大了,一門心思想要弄權貪利。
可惜賀延庭還沒意識到對方的不可控,以他們倆那豆大的腦仁子也考慮不到這么周全。賀延庭說完嘴角還擒著得意的笑,順勢將懷里的東西一一掏出來。這里頭有宋允知惦記了兩天的燒雞,有一盒精致的廣寒糕,外加兩份炙羊肉。溫溫熱熱地擺上來,脂肪肥腴,香氣撲鼻。
兩人趴在桌邊,陶醉地嗅著。
好香——
宋允知咬著指甲,興奮地想,原來學問真的可以糊口吶,他只是學了點算賬的本事就換來了這么多好吃的,若是他潛心鉆研,豈不是以后都不用再愁吃喝了?
系統看他就這點子出息,已經懶得再說什么了。這就好比有人明明捧著金山銀山,卻只想著刮點皮毛換銅錢花,眼皮子淺得令人生笑。
“咱們吃吧?”賀延庭食指大動。他們倆從前都是一擲千金的人,奈何清湯寡水地吃了這么多天,那點心高氣傲早就丟到一邊去了,如今再沒有什么東西比香噴噴的肉還要誘人。
宋允知攔住了他的手:“不行,得等爹跟夫人一道。”
賀延庭想到他母親,立馬壓下了歡喜:“母親若是知道咱們給人做假賬換吃的,肯定會打死我。”
宋允知:“不讓她知道不就得了?你不會找借口嘛,你外祖母就是個現成的借口。”
“是啊。”賀延庭拍了一下腦門,他怎么就沒想到呢?若是搬出外祖母,母親絕對不會多心,更不會懷疑,他保證。
有了借口,賀延庭也不擔心了,直接抱著戰利品跑去外頭分享。等到唐懿問起,他就理直氣壯地說,這是外祖母悄悄送給他的,旁人都不知情,還說這些日子都有,他們從此往后便有口福了。
若是賀延庭有尾巴,只怕是要翹到天上去的。
可唐懿聽完,卻只審視地盯著這兩個孩子,并不作聲。
半晌,賀延庭臉上張揚的笑意漸漸淡了。
宋允知更忐忑,揪著小手有些無措地站在旁邊,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拼命擺出一副“我很無辜”的模樣來。不要問他,他什么都沒做。
只有宋瑜是真心實意地高興,都這么多天了,總算是看到點能吃的東西。他已餓得饑腸轆轆,卻見唐懿遲遲不動,疑惑道:“你們難道不餓?”
唐懿收回目光:“那就先吃吧。”
兩個小孩兒如釋重負,凈手之后安分守己地坐在桌旁,等待分食。
好在唐懿沒有追問許多,然而,就在這兩人覺得自己安然無恙時,她偏又開口:“明日一早我帶你們去國子監。”
宋瑜正在專心致志喂兒子,聽到這話手都抖了一下。他是記得有這事的,不過,宋瑜到現在都還擔心著:“明日是拜師吧,若是兩個孩子表現平平,會不會有什么影響?”
他擔心唐懿會失望,畢竟在他看來,兩個孩子都沒什么勝算。
那兩個小的也豎著耳朵在偷聽。
唐懿微微一笑:“不打緊,只是今后得更加勤勉以迎接半月之后的入學考試,那才是重頭戲,明日不過是碰碰運氣罷了。”
要拜入陳大人門中的子弟何其多,其中不乏青年俊秀,唐懿不過是想帶他們先去國子監見見世面,并未真的奢求這最難的一個名額。比起拜師,她更關注的是考入國子監。大的那個雖不濟,但是好歹也讀了這么多年,狠心逼迫一番未嘗不可。小的夠不上入學年紀,若是沒有個神童之名,只怕很難躋身國子監。
日后多半還得使點計策才有機會。
唐懿深諳此道,她自己成竹在胸,賀延庭跟宋允知卻被唬得半天不敢大聲說話。
在宋允知看來,去那勞什子國子監讀書,還不如陪著父親在相府里頭吃苦呢。他揪著后腦勺的頭發,苦惱極了,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就一定要死磕讀書,其實他與夫人也沒有血緣關系,夫人完全可以不用管他的。
系統怒斥:“小白眼狼!”
宋允知也覺得自己是個白眼狼,因而不敢回嘴,被罵了一句反而不難受了。
他可能真的欠罵吧。
翌日一早,宋允知就被他爹從床上挖了起來,臉上擦了香脂,拾掇得干干凈凈,還換上了一身最文氣的衣裳。可是他生得圓潤,怎么都穿不出那等清瘦的書生文氣,有的只是孩童的懵懂。
宋瑜想要叮囑兒子不必露怯,但隨即想到兒子除了有點怯唐懿,其他人好像都不怕,于是改口道:“出去后跟著夫人,切莫胡鬧,記住了沒?”
宋允知沒精打采地道:“記住了。”
良久,他忽然又抬頭:“爹,我若是沒拜師成功也不能入學,夫人會不會就此失望啊?”
宋瑜很想說沒有,但是他說不出來,事實就是,唐懿給他們父子倆鋪好了路子,若是他們不中用,只怕唐懿真的會失望。人家好心幫他們,他們總不能心里沒數辜負對方的好意吧?
宋允知小心追問:“夫人生氣,會不會趕我們出去?”
宋瑜更不敢說話了,相府的人有多瞧不上他,他心里還是有數的:“放心吧,爹不會讓你餓死的。”
宋允知撅了撅嘴,心中多了些不安,到底要不要去讀啊?
系統服了:“你該擔心的是能不能去,而不是要不要去,蠢蛋!”
宋允知不樂意了,他覺得自己還是很聰明的,從他這么快就做了假賬便能一窺究竟,像他這樣的神童,若是努力了有什么做不到?
系統就聽他在哪兒瞎吹噓。
與之相對,賀延庭便沒這么自信了,這么多天的相處,足夠讓他明白自己腦子遠不如小屁孩好使的真相。若是小屁孩不行,那他就更不行了;最怕的是小屁孩行,他卻不行,到時候他就真的是家里的底層了。屆時莫說面子,里子都維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