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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點一點煥光。
靖川的睡意一點一點褪。唇微微動了動,仍吐不出話。幸好整張臉埋在卿芷腰側,只有眨動時睫毛輕輕刮過的觸感,見不了全貌。不過,靖川也不知自己此刻神情,究竟是怎樣。
恍恍惚惚地,想起桑黎對她的保證。只要是在西域,便無人能威脅她性命。上次是她主動獻身才受傷,大抵她確實如何胡鬧,桑黎都有辦法擺平。
桑黎把她藏得很好。代價,是她此生不能再離開西域。又有什么?許多西域人亦如此,生養(yǎng)于斯,亦終于斯。她何必貪心,去想一個永生永世都不愿回望的傷心地,哪怕母親們尸骨無存,哪怕過去所有回憶都心照不宣湮滅在大火里,而她甚至連去翻找遺跡的機會都不再有了。
西域無四季,西域的天永遠晴。它不會有要落不落的雨,不會時陰時晴,恭順臣服,一成不變。
長久的沉默里,愈發(fā)局促。靖川胸口起伏加快,幾多無措下,卻又抬起頭,下意識望向卿芷。
是一雙墨色的眼眸,正也垂眸看著她。清凌凌的光,視線交錯一瞬,霧蒙蒙了。盈滿柔情。
忘記了被愛的感覺。
西域人愛她是因為她是圣女,但曾經有人愛她卻只是因她作為她。那毫無保留。
如今靖川望著卿芷的眼睛,那么清晰地意識到,那種感覺正在回流。
她卻難以忍受般偏過了視線,用力地轉開身,閉眼以輕浮的語氣道:“芷姐姐答應過我,今夜,別忘了。”
“我記得。”卿芷道,“晚上見。”
磨蹭一會兒,她起身離去,留少女一人在寢殿。
各自有要做的事,她們溫存的時間并不很多。邁下云石階梯,一位士兵如約到來,卿芷微微頷首,負漆黑長劍,隨她到隱蔽的偏殿。她們腳步不徐不疾,仿佛不過是瀏覽這金碧輝煌的風光。
推門,高大的女人等候已久,琥珀色眼珠緊緊盯過來。
她道:“仙君。”
卿芷未落座,只應道:“國主大人,愿百忙中見我一面,實在感激。”
桑黎笑了笑:“圣女大人的貴客,怎能怠慢。”
不多拖泥帶水,卿芷問道:“說到她,我正有些事,缺些眉目,望國主大人解答。”
“請說。”
卿芷目光沉沉:“來西域之前,圣女可是在中原長大?若我未記錯,此地上一位國主乃是迦陵公主。依她身份,加之西域人血脈,應遠未到退位之時。”
“是您篡了位,還是她遭了他人陷害,只得讓位于您?”
——無論如何……
最好,她們仍還活著。
這個幻想到底太荒謬、太美好,到底是她一種愿靖川還有完整而幸福的可能性的私念。
桑黎聽她一句句問話,驚愕之余,皺緊眉頭,解釋:
“仙君怎血口噴人?分明是先前中原與西域交好,我們公主亦與一位中原貴族遠婚,卻不想那邊狠毒無恥,直接下了殺手,連尸骨都不留。我們西域人只信神,國主是承天恩之人,流著半神之血,我與其它子民,怎可能去陷害她!”
“那是誰下的殺手?”
桑黎見卿芷神色,便了然她已知了許多。索性不再隱瞞,嘴唇微動,沉寂之中,念出一個名字。
卿芷臉色一白。
諸多猜想終于徹底落實,不再有一分別的可能。是她。是至親,做到這種地步。
想必靖川也已知了。
“多謝。”卿芷拱手道謝,視線卻落在另一處空曠的地方,“還有一事,愿國主成全。是關于圣女這幾年的成長。”
她抬起手,指尖搭上身后劍柄,握緊,一寸一寸抽出。金屬摩擦,聲色冰寒。
“您與其他人,實在做得不怎好。”
作為靖川過去的老師,亦是她母親的友人,卿芷思量過后,覺得有必要替她們,及自己,略作清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