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ropop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時門環(huán)沉響,有人不知自己被說了好多好多句壞話,平靜地走進來,又被個子小小的女孩用力瞪一眼,略有困惑。
靖川松了衣襟,等她施針。卿芷卻先問她:“吃早飯沒有?”
“吃過了。”隨口敷衍。
發(fā)覺卿芷換了衣服,調(diào)笑道:“芷姐姐真是出水芙蓉般清麗。”
不知何時,已習慣了她輕浮的話。片刻,卿芷輕聲道:“靖姑娘昨夜來過我這邊嗎?”
她的傷口不該好那么快。
靖川沒否認,只瞇著笑眼說:“我叫托雅取了點血,為你抹上。我不如阿卿愛潔,但對氣味,很是敏感,不喜歡有人滿身血腥地進寢殿。好熏。”
忽地眉眼一沉:“受的分明不是小傷,敢騙我?”
脾氣真如一頭大貓般難測。
卿芷手上已開始挑揀準備為她施針,靜默中只有捻出金針的細響。一會兒,才聽見那低柔沉靜的聲音:“多謝。看來芷睡相不佳,那位托雅姑娘,貌似今日看我更不順眼了。”
下刻少女上衣褪盡,她倏地移開了視線,竟有些慌亂。
靖川一瞥,眼尖地瞄到卿芷紅了耳根。怪她生得太白凈,又愛穿白衣,哪兒一染紅,清晰可見。
心里竊笑不已。閉了眼,從喉嚨里發(fā)出一聲輕哼,懶洋洋道:“霜華君少與小朋友計較,孩子心意朝叁暮四,她今兒討厭你,明兒指不定,愛你愛得不得了。”
“似乎我眼前這位圣女大人也是個小朋友。”卿芷淡淡道,“那靖姑娘亦是如此么?”
靖川把臉埋進自己臂彎里,藏在長發(fā)的影間,悶悶地笑了。
“是,阿卿是個老妖怪,看誰都是小朋友。不過,我已快要滿了二十,你不必很把我當做一個孩子。”
不知她為什么要這么問。
卿芷卻道:“還很年輕。我在靖姑娘的年紀,怕是尚不如你懂事。”說著手便自然地撫上她肩頭隱隱透著紅的繃帶,低聲問:“傷口怎又裂了?”
“我夢里調(diào)皮呀。”靖川眨了眨眼,“芷姐姐睡相好規(guī)矩,教教我。不妨就今夜吧,今夜和我一同睡,我學學你怎么安安靜靜睡一晚好了。”
女人的目光不因她玩笑般的話柔軟下去,先仔細看過傷處。大概是靖川太熟悉如何讓一個人受傷,于是這一切居然在她那么銳利的檢查下也沒有敗露。卿芷又不自覺用了那樣的口吻,充滿憂慮,猶如輕嘆:“靖姑娘要乖一些。”睫毛垂落下去,眼珠是夜色里清凌凌的冰湖,不必落淚便扯了一片連天漫野的水霧。柔軟異常。
可視線是那么干凈,亦鋒利得讓人感到藏無可藏,一望似就探進了眼底,被看透了諸多心思,纏綿、腌臜、痛苦。無所遁形。靖川與她對視片刻便匆匆別開眼,心如擂鼓。她有時真不知卿芷到底知不知道她那些小伎倆。她太敏銳,太棘手,不好騙;可又喜歡卿芷這樣,聰明得不近人情,卻還心軟地容忍著她。
又道:“總裂開也很疼,今夜我還是繼續(xù)守著你好。”
便任靖川怎么說也不肯改變決定。施完針后夜里準時到來,寸步不離。看樣子連晨浴也不會離開。
少女慍怒地摔了杯盞,滿地狼藉。
卿芷只是將其撿起,放在一邊。喚侍女來清理干凈殘跡。
靖川縮進被窩里。
這個女人真是不知好歹、得寸進尺。她要真的察覺到這些,分明可以直接揭發(fā),偏偏,要這么凌遲她。她最壞。
可不聽見翻書聲又好奇——做什么呢?悄悄地露出一雙眼睛,打探,恰撞上女人的眼眸。柔暖燈光,游曳,她眼底那點淡淡的笑,被照得若隱若現(xiàn),沉沉浮浮。就這般柔和地看著少女,似乎早料到她會主動來“和解”。一話不說,又似什么都說盡了。靖川臉上發(fā)燙,又嗖一下逃回逼仄的被子里頭,這下真的氣悶了。
卿芷靜靜地注視她片刻,坐近一些,伸出手,避開了傷口,輕輕拍著靖川的背。心里那點復雜的情緒,總歸在見到靖川這樣虛弱時又變得很輕。遲遲不好,總是痛的吧,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的手,又在發(fā)顫嗎?
從前母親哄她是會唱些歌。百年歲月,過眼云煙,但有些東西,刻在骨子里,總不會忘。這份溫柔,這份憐愛,伴了許多年幼的夢。指尖透過被子撫著少女的背,記起調(diào)子,低低輕哼。靖川本是昏昏欲睡,哪知外頭這位仙君手段了得,淺唱低吟,不消多久,聽得心癢難耐,又被勾出來,探頭,眨著眼睛。卿芷此刻回想著,閉了眼,于是半支曲子哼過,睜眼便看見少女亮晶晶的瞳孔。
靖川聽得正舒服,倏地停了,好不高興:“繼續(xù),繼續(xù),我要聽!”
卿芷輕挑眉梢。靖川將這片刻遲疑當拒絕,發(fā)起小孩脾氣,回歸叁歲:“阿卿好小氣好磨人好壞好討厭!”
說罷要滾上叁圈表達抗議。卿芷真是怕她折騰自己,趕緊按住,道:“好好,靖姑娘若聽了能好生安睡,我便繼續(xù)。”
靖川乖順下去:“真的?”
撒嬌沒個完了,好幼稚好無理好能鬧好可愛。
卿芷啞然失笑,不覺間輕了聲:“真的。”
她又為她輕輕地哼了一會兒。柔和的聲音,掠過耳畔,化成浪花,托著,把靖川送到一個很好的夢里。
好夢最怕醒,不必揮刀,不攻自破。
總是要睜開眼的。
不知第幾次調(diào)了毒酒。
苦與甜交織,一道甘醴,飲了,自此沉淪。夢又持續(xù)下去。
打算飲下時,卻被急步推門走近的女人逼得止了手里動作。卿芷見她舉杯,竟還有耐心問一句:
“你在做什么?”
靖川沒有喋喋不休為自己解釋。她的神色好像已經(jīng)在說:如你所見。
如履薄冰。對視間,那雙漆黑的眼睛,一點一點冷下去。霧也成了冰,呵氣都疼,身上的傷痕也疼,自己為自己下的毒也好疼,在卿芷的目光注視下一切都好疼。她忍不住,先一步盈了淚,看見卿芷臉色冰冷,似她們初遇時那般,卻不是同一種憎惡。
卿芷往前一步,劈手奪過酒杯。銀針一點,浸透污黑。靖川忽的伸手去搶,她自然不會讓她再碰,攔下少女的手。不顯怒色,只冷冷道:
“靖姑娘真是好算計。”
爭執(zhí)間酒杯不堪重負,咚一聲滾落,潑了一地狼籍。異樣的甜香鉆上來,卿芷面色更難看了。
靖川的眼淚直到酒灑時才落下來。她被卿芷死死攥著手腕,怔怔地流著淚,問她:“為什么?”
“為什么?”卿芷難以置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
這次終于聽清了,卻不是那蠱惑、纏綿的語氣。好像她才是那個被騙、被算計的人,好像她這般自毀的行為只是形同不小心打翻了一枚碟子的錯,好像她真的不知道日日飲毒會在身上留下不可逆的損害,好像她不明白為什么不能透支自己的未來換取這一時的快樂。
靖川吸了吸氣,很輕很輕地說:“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留在我身邊,阿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