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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卿,其實我在騙你。”
靖川將手肘支在膝頭,托腮,輕笑一聲:“你被騙得好苦,但剛剛我知道了,已不是我騙你,而是你在騙你自己。你是想借一無所知,平安走出去,回到中原,是不是?”
手繞著一縷鬢發,像逗弄柔軟的毒蛇,漫不經心。
“我不會讓你這么快回去的。好說歹說,你真是養不熟,讓我傷心。”
仍沒有應答。
靖川終于回頭,慢慢回了卿芷身側躺下,才看見她雙眼緊閉、呼吸平穩,瞧著,都睡著不知多久了。
少女冷冷地笑了一聲,手越過她,抽出發簪,抵在女人喉頭。她想,只要有一點沉不住氣,她就死在這里。只是冰冷的金屬抵緊了,也未見什么動靜。啼笑皆非,剛才誰還說要作暗器。
“傻子。”她低聲道。
放回原位,一切歸了寂靜。
再睜眼,天光大亮。那身白袍,本沒什么好穿,還是裹回去。卿芷把外袍結結實實扎靖川身上,自己揀了中衣穿,上面信香浸透,聞著耳根紅了。
有意思。靖川瞥她耳朵,發覺此人除卻被撩撥至深,平日害臊竟只有這點兒反應,不動如山。
她們回了城,大街小巷灑滿鮮花,似有隆重慶典。旁人見靖川,熱烈招呼。
卿芷問:“今日是……?”
靖川恍然:“壞了。”她忘了祭司今日要回來的事。眼下已近中午,難免心急,呼地張開兩對金翼,把卿芷一撈。卿芷被她抱著,在風聲中略有些困惑。
“早想問了,”她說,“這兒沒有車么?”
靖川道:“你上山用劍還是用腿?”
卿芷回答:“后者。”
靖川彎起眼角,嘴上卻說:“阿卿這叫自討苦吃。車,自然有,還是金車呢。改日,我親駕游城,邀你坐坐,如何?”
忽聽底下傳來喊聲:“圣女大人!”
一道身影展翅飛上半空,與靖川平行。是個年輕女人。她熱情道:“竟能遇到您。多虧您照顧,我現下已成婚,馬上便要有個女兒了。
靖川微微一笑,講了幾句祝福。
“好,好。我看著二位相知相愛,也給你們祝福過。之后,也可來信告我孩子大抵在何時出生。我賜福于她。”
分明看著比對方年幼,卻更像她的長輩,神色、語聲,欣慰真摯。
而且,聽著分明不是常伴身邊的人,她卻把這人與她妻子的姓名,一并記得清楚。卿芷不動聲色地聽著,女人卻像終于注意到她,奇道:“中原人?您說的那位賓客,還是擄來玩的?”
靖川挑了挑眉:“賓客。”
女人便笑了:“長得好秀氣,又那么溫柔,怪不得受您垂愛。好了,我先回去。祝圣女大人,往后也遇到貴人,屆時我定帶最好寶物,獻您做禮。還要有位健康漂亮的繼承人……”
卿芷心知靖川最憎別人這么說,從她不愿任何人標記自己的態度便可看出。出人意料,靖川笑了笑,居然點頭說了句“好”。當然敷衍,只是沒發脾氣,已足夠反常。
下刻那女人走了,靖川忽的問:“阿卿聽得懂?”
她們剛剛用的一直是西域語言。卿芷輕聲道:“聽明白些許,不足為道。”
靖川瞇起眼:“說。”作勢要丟她和含光一起往地上去。
卿芷無可奈何:“她祝靖姑娘早日成婚,早生貴子。別的,芷學識疏淺,不懂。”底下不斷有呼聲,一朵朵鮮花被投往天際,只為她而綻放而零落,只為迎她一次普通歸來。一浪一浪,歡呼不知是否淹了聲音。卿芷有些恍惚,沐浴在這排山倒海的熱情里,靖川真的聽見了么?
她要重復,被少女輕吻了一下唇角。
沒頭沒尾一句:“下回,阿卿替我點妝。你總不肯吻我,那便補償我。”胭脂的香味從唇角纏綿上來,卿芷將其抹去,按下欲沾些許嘗味的孟浪念頭,以沉默代替回答。昨日誰說一筆勾銷?
罷了,她們之間這些,怕是怎么都勾銷不清楚。多一件少一件,無關緊要。她心念飄忽——不知這點胭脂,是否只有她一人得嘗?
靖川卻忽然飛得快很多。
回宮殿時,已有兩道人影,守候望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