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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安猛地一哆嗦,終于抬起淚目看向林瑾。
與他四目相對,林瑾眸底閃過不忍,聲音也愈發溫柔:“哭出來是不是覺得舒服一些?如果舒服了,那就坐下好好同我說話。若還不舒服,你繼續哭,我陪著你便是。”
“不……無需再哭,已經夠丟臉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哭泣乃萬物生靈排解情緒的本能方式,沒什么丟臉不丟臉的。劉安,你是人,并非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
定定地瞧了林瑾片刻,劉安終于點點頭,重新坐下。
知道劉安內心最深處的防線已繃斷,林瑾也回到原地就坐,取出紙筆以膝為案:“現在,你是否能告訴我,九月初八那日,到底發生了什么嗎?”
“那日發生了什么?”喃喃念叨,劉安猛地握緊雙拳,眸底升起一團火焰:“林神醫既然拿到了夏桑等人的口供,勢必做過一番調查。那您應該很清楚,我們劉家世世代代都乃書香門第。既是讀書人,自然沒有打女人的惡習。
可是初八那日,我打了蘇姚兩次。而兩次打她,都是為了我娘。
第一次打她是在清晨,那時我打的乃是活著的蘇姚。第二次打她是在深夜,我卻打了死去的蘇姚。只不過,第一次,蘇姚實實在在被我痛毆了一頓,但第二次動手時,我并不知蘇姚已經死去,所以只扇了她一個耳光。”
“噢?”林瑾的目光閃了閃:“能說詳細一點嗎?你為何說兩次打蘇姚都是為了你娘?”
“林神醫且耐著性子聽我說完就明白了!”劉安深吸一口氣:“不怕您見笑,我是個懦弱無能之輩,枉讀了這么多年的圣賢書,卻連自己的老父母都保護不了,連自己的妻子都管教不住。這些年,每回看見蘇姚欺負我爹娘,我都裝聾作啞,當做沒瞧見,您可知為何?”
似乎自己都覺得這么說十分荒唐,劉安自嘲地笑起來:“呵呵!誰讓蘇姚是蘇閻王的女兒呢?她不但當年陪嫁豐厚,還為我劉家延續了香火,乃是我劉氏惹不起的祖宗啊!
祖宗,她是祖宗!我那樣縱容她,那樣將她供上了天,可她除了變本加厲,可有絲毫感恩?
打她那年嫁入我劉家,每日寅時不到我娘就會起來給全家做早膳,初八那日也一樣。
那天,我娘專門熬了蘇姚愛喝的小米粥,怕涼了,還用自己的棉被捂著。可蘇姚起床后卻說粥里有股腐臭,嫌棄粥熬得太稀,二話不說便將粥潑在了娘身上。
我娘脾氣好,什么也沒說,捂著被燙出水泡的手背趕緊又去給蘇姚烙餅。
娘烙餅用的是今年才收的夏麥,還帶著新鮮的麥香。但蘇姚卻硬說我娘把新麥藏起來,專門給她吃陳年變質的麥子,故意將餅烙得又干又硬,口口聲聲辱罵我娘存心想害死她,硬是讓娘頭頂水盆在院子里罰跪。”
“罰跪也就罷了,可那天合該出事,家里居然進了只老鼠。那臭老鼠偷偷溜進屋子咬破了蘇姚新買的繡鞋,惹得蘇姚大發雷霆,非說我娘不服管束,專門放進一只臭老鼠報復她,攆著娘滿院子毆打。我娘的右眼,就這么被蘇姚打瞎了。
我知道,蘇姚是我們劉家的主宰。也知道在蘇姚眼睛里,除了兒子,我這個夫君和爹娘都是下等人,更知道我們全家都應該對蘇姚感恩戴德、百依百順。可是林神醫,我劉安也是個人吶!是個有血有肉,懂感情的大活人。”越說越氣氛,越說越激動,劉安一把握住林瑾的手腕。
他用的力氣極大,痛得林瑾頻頻皺眉,但林瑾卻一言不發,只安安靜靜瞧著他。
劉安已完全陷入追憶和自己的情緒,絲毫沒發現有什么不妥:“林神醫?生為人子,去歲我已經親眼目睹爹被蘇姚虐待致死,那天我如何還能繼續眼睜睜看著她毆打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