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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從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嚇得我一激靈。
轉身看到一張熟悉的笑臉,白色呢子大衣裹著紅色粗針毛衣,還很用心畫了精致妝容,是司諾。
“你是來參加葬禮的?”
看著我疑惑的神情,她指指周圍已經到場的賓客:“你看大家都沒有穿只穿黑白的對不對。”
“這是我姨姥姥的葬禮,她說過,來參加她的葬禮,大家都要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帶上鮮花和笑臉,誰都不能哭。”
來的人不多,確實像司諾說的那樣,大家都穿著好看的衣服,熟悉的人聚在一起,像在某個尋常的午后偶遇閑聊。
司諾坐在靠近窗邊的椅子上,陽光灑在紅撲撲的臉蛋上,她仰頭看我,眼神明亮:“希望我的葬禮也能像這樣,開滿鮮花,熱熱鬧鬧的。”
心下一緊,我盡量調整到輕松的語氣,隨口道:“你說這還太遠。”
目光一滯,她彎起眼:“是呀,還太遠了。”
儀式開始,現場沒有司儀依然井然有序,賓客們拿著百合送到逝者面前,或者跟她說幾句話,或者沉默離開。
我遠遠瞧著,看到了她的照片。
那應該是她年輕時候的模樣,六七十年代知青下鄉,梳著那個年代標志性的麻花辮,身穿白色碎花襯衫,脖子后掛著斗笠,或許剛干完農活,臉上卻全無疲憊,沖鏡頭燦爛笑著。
照片旁邊站著兩個女人,正在以家屬的身份向賓客們致謝,一個穿著軍綠色大衣,一個穿著寶藍色大衣,仔細看,穿軍綠色大衣的人和照片上的人眉眼間還有些相似。
我問司諾:“她們是你姨姥姥的女兒嗎?”
司諾搖搖頭,指著軍綠色大衣的女人道:“那個是我小姨司齊風,旁邊的是她女朋友高希悅,姨姥姥終身未婚未育。”
聽她介紹,司齊風因為性取向問題跟家里鬧翻,已經在國外定居,她對這個小姨評價頗高,只可惜兩人相處的時間不多。
談話間,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一位六十幾歲的老人從側門緩步入內。她進門時下腳有些打滑,溫琰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才不至于讓老人家摔倒。
“姑娘,你手里的花、能給我一枝嗎,我掏錢、我買。”她磕磕巴巴想盡量說普通話,還是帶著濃重的西南口音。
溫琰是也是那邊的人,能大概聽懂,用方言回道:“嬢嬢,花不要錢的,可以送你。”
用手接花之前,她雙手仔細在褲子上蹭了蹭,特意沒有碰到身上穿的花襯衫。
那襯衫應該已經有年頭,洗得發白,有些花紋都看不清,外罩著玫紅色大花棉襖,鮮亮得有些刺眼。
老婦人體型瘦小,卻已經不是少女體型,年輕時候的襯衫箍在身上顯得勉強,甚至有些滑稽,與在場衣冠楚楚的賓客們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