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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果然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裴明德正立在他面前,打量著裴劭眼下這副模樣,下巴青茬,顯是憔悴,“托那位小掌柜的福,你這最后的殺招不夠狠,你看,你看看,二哥說教得對,你就是太重清了。”
“不然早該將裴昭扔進大牢里,哪會讓我有機會利用。”
“她人在哪?”裴劭盯著他,壓抑著怒意的嗓音低沉而冰冷。
“何須為了一個外人弄成這副模樣,今日你我叔侄難得見一面,也該好好敘敘舊不是。”裴明德笑瞇瞇地看著他,笑意卻不達眼底,想到前一段時日險些被這人斷盡他所有后路,如今再看著他的落魄樣實在是痛快之極。
裴劭卻是不愿與他說,寶珠兒還沒找到,他沒那個時間浪費。正是擦肩之際,余光見著一抹玉白,便叫那人攥在了手心里,垂下一塊花好月圓的玉佩。
“如此,可與我好好談了嗎?”
裴劭瞳孔驟然緊縮,幾乎是一瞬就將玉佩攥在了手心中,“四叔想談什么?”
“裴家遭皇上忌憚,盛極必衰是一定的,但你卻有這本事保全了裴家的風光,不得不說裴昭真是哪怕連半點都及不上你,卻還做著當家美夢,實在可笑。”裴明德自己說著就笑了起來,盡是嗤諷之意。
裴劭摩挲著掌心里的玉佩不語。
“可我不信你當真沒有留有后手,不,是依照大哥的性子,定然是有后路。你予出去的那些里可不包括珍寶樓,或者說還有更多,譬如裴氏藏寶……”
“四叔是在說笑?”裴劭聞言抬眸,冷峻神情中攜了慍怒,“單是這話傳出去便是欺君之罪,珍寶樓并非是裴氏所有不在名列有何奇怪,四叔借此發散未免想太多了罷!”
“是歸那八寶樓的小丫頭。”裴明德了然笑了,神情卻是一寸寸冷了下來,耐心銳減,“我也不與你兜圈子,你也休想糊弄我,那丫頭現在在我手上,你若是不想她有事,最好乖乖把握想要的給我,我予你五日期限,五日后,你那心上人香消玉殞了可就怪不得我。”
裴劭的身子因他最后一句僵硬一瞬,倏然攥緊了玉佩背到身后,復抬眸時眸中一片冷徹,“當初你可是也用這法子逼得三叔就范……害我父親車隊出事,若非三叔最后趕到只怕真要叫你得逞,可憐裴昭失去雙親還要叫你蒙騙利用,他那樣敬你愛你,你于心何忍?”
“那是他蠢。”裴明德面對裴劭,兩人早已互相明了,便也不在意那表面功夫,“跟他爹一樣,哄個兩句便找不著北,還只顧那兒女情長。我將人領出來,他開口便提要去汴城找那蘇溫,我送他去,予以盤纏,再在半道讓人搶了,他身文分文又飽受磨難,到了汴城地界不為蘇牧山接受,最終可不還是恨到你頭上。”
“你那寶貝心上人就在汴城,臨行我便提點過一二,這般合心意的傻子真是不好找了。”裴明德想起便勾起嘲弄笑意,視線放在了裴劭身上,“不過這話你就是捅到了他面前說,他也不會信你,只當你是為你父親開脫,他恨你,不過這點上,他又不像他父親,幫了我這么多忙,我不會虧待我的好侄兒的。”
裴明德哈哈大笑著離去,仿佛多年以來的野心都已達成似的痛快。不,是很快就要達成了,他一直覬覦的,而非作為依附的存在……
秋風起,撩動裴劭衣袂,那人站著一動未動,突然一團黑影被團著滾到了他腳邊。
“裴昭,你可聽到了?”裴劭的聲音無悲無喜,仿佛與之前著急尋找薛寶珠的那人分離開來,沉靜得可怕。
“唔唔……嗚嗚嗚……”被塞了布團無法說話的裴昭模樣狼狽,一雙布滿血絲的眼此刻瞪得仿佛要吃人般,怨毒地看向裴明德離開的方向,口中不停嗚咽,像是質問。
“祖父在世時就說過,四叔性子涼薄,怕是個沒心的,所以裴家所有事務都是由父親與三叔全權執掌,也更造就了四叔偏執,裴家沒有財富能填飽他的野心,如今寶珠和蘇溫都在他手上,寶珠于他是威脅我的籌碼,而蘇溫未必能受到好待遇,你可后悔?”
裴昭聽到蘇溫的名字顫動了一下,被堵著的嘴發不出話音,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力氣癱軟在地上,任一行懊悔的眼淚緩緩淌下。
裴劭眼神示意尹奉取了他嘴里的布團,一道沙啞含著怨毒的嗓音切切響起,“我要殺了他,放開我,讓我去殺了他!”
裴昭開始瘋狂地扭動,在地上仿佛能磨蹭開捆綁的麻繩,卻也只是徒添新傷罷了。可眼下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裴明德還沒走遠,他要殺了他報仇!
“你殺不了他。”裴劭順著他的目光凝向門口,那里早沒有裴明德的身影,那一瞬目光幽遠至深沉可怕,“先救人。”
掙動的裴昭聽到這話倏然停了下來,遲緩了道,“……如何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