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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豐帝掃過他傷處,鼻端冷哼一聲,不置言辭。
“裴家卷入龐系案子是草民督導(dǎo)不力所致,草民難辭其咎,愿將裴氏所有用來補過。”裴劭垂首,鄭重言道。
“你可知,就是因為你一個督導(dǎo)不力致邊境多少將士喪命。貪財誤國,豈是一個三言兩語就能推消掉的?”
……
日初辰時,薛寶珠正站在宮門外等,不時翹首盼望可始終都沒看到自己等的人從里面出來,心底莫名生起不安。裴劭的傷險些是在要害,昏迷整整三日才醒過來,連御醫(yī)都說此人大抵是憑著頑強意志才有此恢復(fù)。可他醒過來卻說要去面見圣上,為裴家請罪——裴昭犯下的錯,牽連裴家,他必須承擔(dān)責(zé)任。
她攔不住他,也隨不得同去,只好在他回來的必經(jīng)路上等,只期望元豐帝能念在他拼死護(hù)駕的份上能從輕發(fā)落,可隨著時間挪長,她的心也一點一點沉了下去。裴家樹大招風(fēng),富可敵國是何概念,只怕只會引得元豐帝忌憚,而裴昭在這節(jié)骨眼所犯之事就是在這把火上澆了油下去,圣心難測,若皇上下決心要嚴(yán)辦……
正是六神無主的時候,薛寶珠忽見遠(yuǎn)處行來一輛華貴馬車,行經(jīng)她身旁時卻是停了下來,一名貴婦人掀了簾子招她上前問話。
薛寶珠瞧著眉眼和善的婦人,張口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可怕,“裴……裴劭去向皇上請罪,我……我在這等他。”她站在風(fēng)口,眼睛叫風(fēng)吹得發(fā)紅。
衛(wèi)夫人瞧見她那模樣,輕輕咳嗽了兩聲,不由憶起當(dāng)年自己也是這般等將軍歸來,心生惻隱。又是明了二人的感情,想她孤零零地等在此處也不是個事兒,便讓她上了馬車來。
薛寶珠卻是搖頭,萬一裴劭回來找不到她怎么辦……
珍珠又幫著夫人勸了她一回,是如今知曉了薛寶珠的好,可沒想到又是被固執(zhí)拒絕,依然覺著是個討厭的性子,便勸夫人莫要誤了太后之約。
衛(wèi)夫人想了想遂也未作強求,闔上了簾子進(jìn)了宮門去。
薛寶珠一直等到了黃昏,才看到裴劭從宮里面出來,走到朱雀門那引路的太監(jiān)便往回走了,余下他一人緩緩朝自己走來。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走在青石磚路上,如初見時,身姿頎長,眉眼如星月。
直到近了跟前,被那只手拂過面龐,薛寶珠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淚流滿面。
“多虧衛(wèi)夫人幫忙說話,裴家沒事了,我沒事,莫要再哭了。”裴劭目光深情,略帶了幾分感慨道:“如今我一無所有,你可要再收留我一回?”
薛寶珠上前猛地環(huán)住他的腰身,避開了他傷處貼合在他胸膛上,大抵她把這輩子所有的驚心動魄都用在了這個人身上,所有的惶恐不安都漸漸歸于平靜。
“——好。”
第104章 鲃肺湯
數(shù)日后, 龐氏便成了大梁王朝史上欺君謀逆的一筆,太子因龐氏案漸展鋒芒,在莫青彥的輔助下一改昔日庸懦軟弱,為朝廷上下一致推崇擁戴。
整個京城又歸于平靜,廚藝大賽也在滯后一月進(jìn)行再次比試, 薛寶珠以一道鲃肺湯名列第五,鲃肺就是鲃魚那肥嘟嘟的魚肝, 熬煮成湯,舀上一顆入口, 肥嫩之極, 再輕輕一抿, 極醇極厚的膏腴瞬間融化,只留下一絲隱隱帶著魚腥的鮮滑飄蕩與唇齒間。而清湯中香醇里透著細(xì)膩, 魚肉緊致, 都叫贊不絕口。
薛寶珠也因此得了皇上親賜一品廚娘的名號,一時間風(fēng)頭無二。
只不過這一品廚娘當(dāng)上的第二天就被衛(wèi)將軍挾持去了將軍府, 替衛(wèi)夫人做藥膳吃食,直等過了半月裴劭傷好得差不多上門要人才出了府邸。
薛寶珠看著裴劭身上的狼狽樣子以及又一次開裂的傷口, 氣得一句話都不同他說了。
這般耽誤了兩月, 已經(jīng)是入秋光景, 薛寶珠陪了莫大娘兩日便決定啟程回永安鎮(zhèn)。裴劭其實早早收到金陵來信, 不過只去了一封萬事安好的回信一直未有動身意圖,他如今一介閑人,定是跟著薛寶珠走。
倆小情兒鬧別扭, 大家也都看得出意思,莫大娘更是直接找了裴劭談話,就是不知二人談了什么,回頭就看莫大娘松了口,還說道明年開春要回鄉(xiāng)。薛寶珠臉皮子薄,受不住裴劭這般昭告天下的高調(diào)勁兒,見叨擾莫府一陣了提了告辭。<script>chapter1();</script>